熊熊烈火如饥似渴地吞噬着花满楼。
楼里不时传出屋脊断裂声,房顶倒塌声,木料燃烧时发出的爆炸声,遇难者的求救声。
围观者除了楞着围观还能做什么,因为火势太过迅猛,救人就意味着踏上前往地狱的道路。
杭州第一楼——花满楼,就这样慢慢消失在烟火中。
求救者的声音慢慢变少,变小。
鲁大人负手长叹,脸色通红,看到百姓遇难,心在刺痛。
李捕头理解他的感受,就像最贤惠的妻子理解丈夫一样。
围观者见到鲁大人,纷纷围了上来。
几个逃生者正在述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我们当时正在清理客厅,见窗外大火忽起,便呼喊着救火,火势迅猛,蔓延很快,我们要救火已来不及,便直寻大门逃命了。”
“是啊,本来我们是五人,最后那人在逃出来的时候被横梁砸中,晕死过去了。”
“是啊,大人,事实就是这样。”
“是啊,是啊。”
玉满春和袁清一直陪伴着鲁大人。
玉满春凝视着他们的眼神,只有眼神不会说谎,肃然道:“那时没有别的人值勤么?”
“没有,就我们五人,那时我们也快要回房作息了。”
李捕头向身边的侍卫递了一个眼神,道:“他们累了,带他们回我府上歇息。”
他们忐忑不安地看着鲁大人。
“大人明察秋毫,此事与我们无关啊。”
鲁大人温和道:“我会查明究竟,你们尽可放心,我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你们先跟侍卫到府上歇息。”
他们不情愿地跟着侍卫离去了。
月正中天,大火渐渐变小。
鲁大人劝退围观者,围观者议论纷纷的离去了。
袁清挽紧玉满春胳膊,喃喃道:“好大的火,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火。”
鲁大人道:“你们没有见过,我活这么大把年纪,也没有见过。”
李捕头道:“今晚发生的事情足够轰动武林了。”
袁清的嘴唇已凑到玉满春的耳廓,道:“花老板遇难,你以后就看不上美腿了。”
玉满春眼眶变得通红,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沮丧。
袁清当然看的出他已伤心。
她后悔说了那句话,她只是随便说说,想不到居然刺痛了他的心,她觉得很歉疚。
他的伤心随即便成了她的伤心,他们早已心犀相通。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对方的喜怒哀乐无疑也是你的喜怒哀乐。
她轻轻地摇了摇玉满春,俯首低声道:“对不起,想不到令你伤心了。”
玉满春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傻丫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
袁清注视着他的眼睛,道:“我见你伤心了,是不是我说错了话。”
玉满春道:“不是。我伤心是因为我的朋友小聂也遇难了。这几天她一直陪我喝酒解闷,她是一个好女孩,想到转瞬间便和她人鬼殊途,心里有点难过。”
袁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跟我来。”
她携着玉满春的手,朝花满楼走进几步,瞅着玉满春道:“你学着我。”
她双掌靠近嘴唇,呼喊道:“小聂,玉满春想念你了,你要走好啊。”
声音在空中荡漾回旋。
然后,她痴痴地盯着玉满春,微笑道:“伦到你了。”
玉满春笑了笑,觉得这种方法无疑也是慰藉小聂在天之灵的好方法。
他学着袁清的样子,呼喊道:“小聂,我想念你了,你要走好啊,”
袁清依偎到他的怀里,嘶声道:“她会听到的。”
玉满春注视着熊熊烈火,目光变得模糊,似乎看到了小聂向她微笑地挥手,然后她靓丽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烈火中。
他喉咙似乎被东西塞住了,嘶声道:“她会走好的。”
袁清仰视玉满春,道:“玉满春,哪天我也死了,你会像这样伤心么?”
玉满春轻抚着他的长发,柔声道:“你尽会胡说八道。”
袁清大眼睛盯着他道:“我只是说如果嘛,那时你会不会很伤心啊?”
玉满春抱紧了她道:“我会伤心死的。”
袁清紧紧地依偎在他怀里,心里觉得无限的幸福,只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她低声道:“我不让你死。”
鲁大人和李捕头看着他们,纵声长笑。
袁清瞟了他们一眼,不屑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鲁大人道:“看来不久我们就有喜宴参加了。”
袁清向他撇了撇嘴,依偎在玉满春怀里,不再理会他俩。
一条人影自远处奔来,渐渐近了,是锦衣侍卫。
他来到鲁大人前,扶手行礼,道:“大人,东城‘平安’路口发现两具尸体,死相与以前的一样。”
鲁大人看看李捕头,看看玉满春,沉吟道:“看来采花大盗的鬼混真的不想让我们安宁。”
平安路口当然不是平安的地方,平安的地方就不会有死尸。
杭州最有名的大夫叫刘住,据说常常能留住死人的性命,把死人救活,所以他的“平安药铺”当然就很有名了,药铺就坐落在一个十字路口,于是那路口就叫平安路口。
他们跟随锦衣侍卫来到了平安路口。
玉满春、袁清和李捕头都惊呆了。
他们看到了一件无法相信也无法解释的事情。
难道是这两具尸体的死相太恐怖了么?
不是,因为他们见到他们想见的人。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赫然竟是“岭南一剑”柳步云和杭州最漂亮的老板——花老板。
他们的尸体咸鱼般摆在地上。
死相与吴敌王晶晶一模一样,眼珠被挖,满脸鲜血淋漓,额头刻着血红的“花”字,柳步云被阉割。死态尽是说不出的诡秘恐怖。
玉满春长叹一声,道:“我们推测柳步云是采花大盗,现在好了,他自己也死在采花大盗手上。”
李捕头搭讪道:“本来找到柳步云,还有希望找到一点有关采花大盗的线索,现在什么都找不到了。”
鲁大人沉着脸,沉吟道:“这个白衣人就是近年来岭南一带最有名的剑客柳步云?”
玉满春悠然道:“不错,我们在花满楼见过他出手,他的剑很快,尤其是解围‘招魂四使’偷袭的那剑,我也没有把握接得住他的那剑。”
他来到刚刚呕吐完的袁清身边,挽紧她的手,道:“现在江湖中能杀死柳步云的人已经没有多少个了。”
袁清面无血色,淡淡地道:“看来真的是采花大盗的鬼魂回来报复了。”
李捕头道:“更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和花老板死在一快呢?”
鲁大人道:“显然她是在花满楼着火之前离开花满楼的。”
玉满春道:“现在的问题有三个。第一个是为什么柳步云会和花老板死在一起?第二个是花老板怎么恰好在花满楼着火前离开花满楼,难道她知道花满楼会着火,又或是这火就是她放的?第三个是花满楼的大火如果不是花老板放的,会是谁呢,是采花大盗魂魄放的么,如果是他放的,他杀了花老板再放火,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袁清脸色苍白道:“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她目光似乎变得很远,喃喃道:“采花大盗的魂魄为什么不把他们的尸体都放在神树下呢?”
玉满春只是痴痴地看着这两具死尸,他也不知道回答这问题。
几个锦衣侍卫抬走这两具死尸。
袁清道:“花老板一死,以后就没有人看他的腿了,以后有关她腿的诅咒就解除了。”
李捕头道:“不错,真是天理昭彰。”
鲁大人道:“夜已深,我们都先回去歇息吧,明天再继续侦察。”
玉满春道:“不错,我们先回去睡一觉,养足精神,精力充沛才好捉鬼捉贼。”
李捕头向玉满春抱拳道:“我先送鲁大人回府上,告辞了。”
玉满春还礼道:“鲁大人李大哥路上小心。”
玉满春目送着他们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他安心和袁清返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