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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早起,不但早起不说,还得叠被子拖地,真是烦躁无比。时辰一到,一楼的宿管小太太就会来敲门,720,起了没有?跟催命似的。然后是利利索索的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的声音。干瘪小老太太依次敲着我们的钢丝床,起床啦,快上课啦,卫生也没弄!那小老太太异常敬业,每天不远万里,上七楼来叫我们起床,王子简称为叫床。
我们寝室除了是著名的黄窝还是懒虫窝,磊爷是我们的老大,当之无愧打扫卫生。再轮下去就是寝室长胡中超,反正轮不到我和王子。
王子消失得比胡中超还彻底,甚至夜不归寝。他们乐队在计专对面租了民房,排练不休,绕民不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往床上一倒,四仰八叉的一个大字,睡死过去。这厮混得相当的不错,在院队居然是主力前锋了。当然这标志着我们院队水平下降了。那天在东方红广场给个小歌星暖场,有个广院的漂亮女生悄悄给王子塞了纸条,留了个电话号码,这事把他乐了好几天,逢人便吹嘘自己魅力无敌。
好几次推开们,寝室里寂静无声,只见阿亮端坐电脑前,戴着耳机,显示器变幻的光色打在他脸上,明灭不定,象正在进行中的青春。阿亮面容淡定,若有所思,仿佛他是720的主人。不用问,这厮肯定在学习不同肤色人种的女性生理机构。
“瘦了!又瘦了!满崽啊,色字头上一把刀,谨记啊!”自从脱离处级干部的行列,这小子来我们寝室学习人体生理结构的劲头越来越大。时常还听他打电话和朋友互相切磋,交流经验,一起研发非常规动作。
阿亮自称是马拉松选手,耐力好,持久性强。但是我们都尊称他为“优雅王子三杉淳”,那名字出自一部日本动画片《足球小子》,三杉淳因为心脏病,每场比赛只能踢十五分钟,提前退场。说要和奥林匹克的精神一脉相承,“更高更快更强”。磊爷说怎么奥运口号听起来挺象性产品广告语啊。
周末了,阿亮和王子出去娱乐去了,胡中超还背个书包去自习室,11点准时回来,二话不说,开电脑,玩游戏。磊爷说难得我们寝室有个能拿奖学金的人,可千万别让我们带坏了。不过我总觉得胡中超是个闷骚,看起来老老实实,实则小肚鸡肠。磊爷说人家也就长得有点拉我们寝室的后腿,其他还算遵纪守法。我说也不一定就是善类啊。
我和胡中超几天后搞了一架。起因是我的洗脸毛巾总是脏兮兮的。我觉得奇了怪了,我又不是挖煤工人,怎么也脏不到那种地步啊。一天晚上,我看到我的毛巾奇迹般地变脏,联想到胡中超刚洗完澡,我说老胡你不会是弄错毛巾了吧。他说哪会啊,瞎子也不会弄错。几天后,胡中超从卫生间淋浴出来,拿的他手上的分明就是我的洗脸毛巾。我说您拿的是鄙人的洗脸毛巾。他脸一横说,哪会错,我说你不信看看毛巾架。
他丫看了看毛巾架,悻悻地把毛巾扔给我,一句道歉也没有就上床睡觉了。我那时也就急了,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呢,我说你怎么回事。他说就这么回事呀。我说你道歉都不会说啊?他躲在被窝,当不听见。我当时就怒了,你个哈宝想欠揍不是。我提起凳子,冲着就想把他从床上揪下来,出了口恶气再说。磊爷拦腰抱住说算了算了都是一个窝的,有话好好说。一个劲地把我往下面拽。
期末考试。胡中超挂了两科,六个学分,而我们其他三个居然都过了。磊爷说想不明白他起早贪黑都干什么去了。第二个学期,我们三个过了。胡中超再接再厉,又挂两科,这回是八个学分,真是大开眼界。磊爷还没同情完他,他跑到辅导员娜姐那里说要换寝室。娜姐问怎么了。他说学习氛围太差,太吵,弄得他成绩不好。磊爷听了这段,怒得直拍大腿,提着凳子就去讨说法了,他说没见过这么龌龊的人,拉不出屎还怪马桶。
胡中超搬到1班的一个寝室去了,日子似乎也不好过,颐指气使的架势招人烦,有次先上床睡觉了,哼哼唧唧要室友关掉音箱关掉大灯,有人回了一句,关你妈个西西,再烦老子把你扔出去。说这话的是个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上海青年。可见其令人厌倦的程度。
大三那年。胡某来找我填张表。从他走进我们寝室,到他离开的十多分钟,他没有和我们寝室的说一句话,当然也没人踩他。他走了后,王子狠狠地骂了句:傻B!
他在我们眼里一直就是一个谜。磊爷说,一个人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喜欢,但如果让所有的人都讨厌他,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就做到了这一点。大学大了,什么鸟都有,有的人一门心思读书,的人专心泡妞,有的人踢球搞乐队,有的人游戏人生,而象他那样没有朋友,没有成绩,也没有开开心心地玩,倒真是少见。
有时候我想,他一定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