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阿亮的寝室洋溢着一种臭袜子的气味,他习惯用一个塑料袋把所有的脏袜子装起来,叫做他的月光宝盒。这厮刚刚从昏天黑地的狂睡中醒来,打开他的宝贝袋子,一时间里仙气扑鼻,生灵涂炭。他找了找一双看上去干净点的,闻一闻,然后穿上说连续性作战了一星期,都他妈的着不着北了。
他室友说他的习性向狼进化:白天无精打采,萎靡至极,一到晚上就两眼放光,精神亢奋,活力四射。我语重心长地开导他,开房诚可贵,身体价更高。
“爱情啊,不过是床上那两百下俯卧撑。”他说,“想想真没劲!”
我说那恭喜你,你可以去麓山寺出家了。
他叹气说,这个世道连和尚都不安份了。
麓山寺在岳麓山的半山腰,古色古香,炉香环绕,据说也是湖大的佛学院,只是一直弄不懂他是如何招生。在湖大的园里,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一群身着迦裟,戴着佛珠的年轻和尚昂首阔步,他们谈笑风生,纵情高歌,哪有一点出家人的样子,比世俗中人还性情。大一的一天,我看到一个和尚从网吧里出来,一边打电话,一手拿个羊肉串。定睛一看,那手机还是三星T108,这难道真的是和尚吗?
更有一次,我和亮去踢球。一和尚,骑着一摩托行驶在湖大校园,载着一个妖艳女子。那女子打扮风骚,居然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在他的光头上来回摩挲。五指划过和尚的脸,停留在和尚的颈上,那和尚一低头,咬住那女子的手指,女子在后面吃吃地笑。
我说仙人,去踢球还是逛逛?
“让我想想先。”
“慢慢想,我上个厕所先。”我上厕所没半个小时出不来,况且今天肚子不大舒服。
“借你手机玩哈游戏撒。”他不耐烦地说,“我怕等你会等到崩溃。”
我自知理亏,掏出手机,放在桌上,走了几步,我回头告诉他,“可不许看我的短信息。”这阵子一直和伊琪发短信来着,那些可不能让这小子看到了。
“保证……”他说,等到我都跨出大门了,隐隐约约传来下一句,“要看。”这小子,看了就看了吧,反正有他和苏小小的那点事儿在我心里,他不敢把我怎么着。
我在厕所磨蹭了大半天,断断续续,等到体内最后一点排泄掉,我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感到身轻如燕,精神大振。洗完手,我才想起亮还在那里苦等呢。完了,完了,这个愤青肯定又要攻击我了。
我正想着怎么样解释我的大便过程的复杂性和艰难性,这小子居然安静地坐在桌边,低头摁着手机,脸上是一种阴谋得逞的笑。
“干嘛?在淫笑什么?”他今天居然没生气,怪事了。
“小样,和伊琪发展得不错呀,怎么也不向党组织报告?”他又看我短信息了,真是死性不改。
“我给你们的感情催化了一把,嘻嘻。”他看到我瞪大的眼睛和挥在半空的拳头,说,“也没什么啦,就是把你存的信息随便发了条给她了。”
随便?我晕哦,我手机上不知存了多少黄色笑话,怎么能随便发呢。我拿起手机,他指着一条说,“喏,这是我发的。”
“读这信息,你已欠我一个拥抱;删这信息,欠我一个吻;存这信息,欠我一个约会;要是回复,你欠我全部;要不回复,你就是我的了。”
“怎么?又想我了吗?:-)”伊琪以为是我。
“自从上次和美女一别,脑子里满是你的倩影,耳朵里满是你的软语,连空气中都是你的味道,美女,你是不是练就了什么魔法?”阿亮的嘴巴真的是油滑得过了。
“呵呵,那干嘛不见我啊?”
“美女你身边帅哥如云,我怕你抽不出时间啊。再说了,我一向害羞的”
“害羞?你骗小女孩吧你。下午有时间吗?”
“没什么也不会没时间啊,哪见?”
“来我宿舍楼接我吧。”她说。
“谁叫你给我私定约会的呀。”我恨不得给他一记重拳,打他个内分泌失调。
“省省吧,伊琪那孩子蛮不错。”
“有没有觉得伊琪像一个人?”
“没觉得。”他想了想,恍然大悟。“哦!高三那个叫清的冷美人!”
你个哈宝啊,还想着她干嘛。要不是她,你也不用再复读一年了。
阿亮知道我和清的一切。高考前几天,我和她大吵了一架,脑袋中了邪似的,考综合科目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在考场上把一杯水倒在了卷子上,桌上成了汪洋大海。监考老师也慌了,一个忙着给我擦桌子。另一个慌慌张张去别的考场给我弄新的答题卡,据说答题卡湿了就没法机器阅卷,等于你做的选择题都是0。
身边的考生沙沙地做着题目,我慌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等到监考老师带回来一张脏兮兮的答题卡,我才如梦初醒,下笔如飞。我记得那年的综合科目,我连最后一面卷子都没来得及翻,交卷铃声响了。我大汗淋漓,想一切都完了。
我没有告诉亮的是,我和清又联系上了。
那天在网吧,上同学录,顺手加了了她的QQ。正好她在线上。
我问她还好吗?
她说好,你呢?
我说很一般。说完她久久没有话语过来。
我发了个流汗的QQ表情给她,很忙?
聊的人太多,你要排队哦。
那天和老班长老康打电话。他说你知不知道清早有男朋友了。听他支支吾吾的语气,我判定关系早到达了非常的境地。千里之外的老康说这话的时候长叹一声,说真亏了你当初那么待她,那声叹息里有无限的伤感和同情。弄得我黯然神伤。
我不再言语,静静地挂掉电话。我喜欢的那个清永远地存在于我的记忆的某个角落里,那个有着清澈眼神,恬静笑容的女孩子她到底消失在时光隧道的那个驿站了呢?
如果说生活是一场游戏,那爱情又算是什么?满崽啊,你就是奢望太多了。阿亮批判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更要命的还是个英雄主义者,老是幻想着自己能拯救一切,能得到最美好的东西。他说完飘飘而去,一副哲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