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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长沙是一个小姑娘,那她肯定恨透了西伯利亚,整整一个冬天她被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轮番地糟蹋着。我们的寝室在七楼,寒风呼啸而过,感觉整栋楼在风中颤抖。磊爷把显示器和键盘抱上了床,每天缩在被子里聊QQ,打游戏。我们基本上都赖在被窝里,饿了就给天马门口的快餐店打电话订盒饭。无奈快餐店生意太好,盒饭迟迟没来,等到饭送过来,我们饿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时候,我们三个就石头剪刀布,决定谁下床去给送饭的开门,往往输掉的人会耍赖,或者不甘情愿地再赖上一段时间。最后我们想了一个科学的办法,就是把钥匙放在门缝下面,让来人自取钥匙,送饭上床。
这就是我们的床上生活。睡在我对铺的磊爷,打着饱嗝说,2002年冬天,我把我的生命交给床。无疑,这是打发这个冬天最好的方式,不幸的是,考试近在眼前了。灭绝在课上说我们是她从事生涯里见过最顽固不化的一届,听那语气估计会痛下杀手。她号称我们院四大恶人之一,坊间流传着她老人家种种恶劣的传说,比如98级的院学生会会长考了四次都没过她的课,差点连毕业证都没拿到,搞得我不寒而栗,乖乖地拉着磊爷去听课。
从天马公寓到教学楼是长长的麓山南路,来来往往的车辆汹涌如流,奔驰,大巴,摩托,公车,夏利,单车,每逢上课,自行车如万马奔腾,车上正是一身热血冒着生命危险赶赴教室的湖大学子,行人道上人潮汹涌。他们有的挎着包,有的提着塑料袋,有的把书夹在腋下,有的拿个眼镜盒,还有的什么都不拿,搂着女朋友,仿佛那女朋友就是他的学习工具;有的急匆匆走如风,有的晃着个头摇摇晃晃,有的孑然一身,有的成群结队……我看到此景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过江之鲫。这就是湖大学子上课的壮观场面。
我和磊爷习惯性地坐最后一排,磊爷说走这么远的路太累了,休息一下,话音未了,就趴在桌上起不来了。下课十分钟,他准时醒来,出去上趟厕所回来接着睡。我说这不公平,我们有福同享,有觉同睡。他严肃地说,你不行,你得盯紧灭绝,灭绝就快漏题了,哥的考试就看你的了!
灭绝的嘴跟铁焊似的,任我们千般游说万般诱导,一个字都没漏。有女生甜甜地叫龚老师装可爱状,灭绝理都没理,做得真的是绝!我们在寝室讨论要怎样才能撬开灭绝的铁嘴,思来想去只有美男计一招没试过了,王子说磊爷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磊爷说凭什么是我啊。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因为你是老处男啊!
老处男是我们打击磊爷的最有力的武器。磊爷连续三个通宵不睡觉,我们说老处男就是精力好。磊爷上课喜欢睡觉,我们说老处男就是有睡不完的觉。磊爷喜欢炫耀他的一身青蛙似的肌肉,我们说老处男的肉就是好看。每当老处男三字一出,磊爷先是震怒,再是垂头丧气,委婉地承认作为一个老处男的自卑感。
磊爷果然大怒,一张大饼脸瞬间变色,追着掐我们的脖子。然后说不行,我经验不丰富,还是让王子去吧。王子说老初男都不去凭什么我们去做牺牲。只有胡中超,看着我们打打闹闹,表情冷淡,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
楼道里轰轰隆隆的CS声渐渐平息了,走门串户的明显少了。考试一天天地逼近,还不烧香拜佛可就要挂了。磊爷说痛定思痛,终于决定去自习。他老人家磨蹭半天,问我,影子,你看我这身防寒设备不错吧。我抬头看他,这厮打扮得像个爱斯基摩人,上下密不透风,真正地武装到了牙齿。王子戴了耳套,面罩,武装得跟恐怖分子无异。我穿上我最厚的家当。我们三个就那样子杀奔自习室。很恐怖的是,最近的计专居然没有一个空座位,无奈之下只好杀奔复临舍。
磊爷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像便秘病人一般痛苦。他的书光洁如新,不忍触摸。我说您老怎么了。他苦着脸说,怎么这些符号以前都没见过啊。他仰天长叹,完了完了。王子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前几天去听课,我们那长得像小女孩样的数学老师惊呼,咦?你也是我们班的吗?怎么从来没见过啊。
这估计是磊爷自习最认真的一次了。他居然看了半小时书才开始睡觉,远远超过我对他的预期,虽然他看懂的约等于零。王子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说乐队一哥们找他喝酒,就闪人了。我摸出手机对伊琪进行信骚扰。我问她在哪,她说不是在自习就是在去自习的路上,然后就没了下文。我短信轰炸了足足十多条,依然没有回信,我大怒,打电话过去,听筒里那个中国移动的妞用阴恻恻的声音说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磊爷在一边睡得真香,我无所事事地看了一阵书,狠下辣手,把他揪醒了,磊爷啊,我也实在不忍心啊,但您老打鼾的声音也实在是太大了点。磊爷迷迷糊糊地来了句,天亮了?我说磊爷啊还是回去睡吧,老处男也会感冒的。磊爷挺直身子说不,一定要战斗到最后一刻。两分钟后,磊爷认真地接受了我的建议,背着一口袋书回天马了。临走前严肃地说,复习要抓紧,我们寝室几条人命都押你身上了。
八点还不到,就只剩下我一人孤军作战了。而且我还肩负着我们一寝室的希望,我也没看过书,凭什么就让我做死地复习啊。我又不是老处男,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