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晚场出来,堕落街依旧热闹非凡,不用说,阿亮和苏小小他们人间蒸发了。我和伊琪在夜宵摊上一人烤了只大螃蟹,边走边吃。我们拐出牌楼路口,到了湘江边。
夜风寒冷,她的小脸冷得像个红苹果。我牵着她的小手,站在黑漆漆的堤岸上。对面是不灭的万家灯火,江面偶有一两盏渔火,在这钢筋水泥般的城市,在这饱受污染的湘江上,他们存在着,生活着,就想现实生活里的童话一样让人不可致信。
伊琪轻轻地靠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我们并不言语,仿佛整个世界都睡着了,而我们,也随着这个城市的呼吸,入眠。我紧紧地搂过她,长沙的天空总是雾蒙蒙的,长沙的夜晚总是无星无月。此刻我却觉得安宁,大寒的夜,有一人能如此相伴,人生足以。
我们沿着江走下去,路灯寂静无声,一个人也没有。我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想就这样一直到老,到死。
快到天马西的时候,有人仿佛在我肩头轻轻拍了一下。我回过身去,路灯下,是两张狰狞的脸,两个穿牛仔服的小流氓,一高一矮,高个子下巴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矮个子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手上各拿着一柄刀子,刀子在路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让人不寒而栗。
我在一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伊琪也如梦初醒,双手紧紧地拽着我地衣角,眼神惊恐,不安。我一下子浑身都僵硬了,脑袋里木木的,站着一动不动。
“哥们,识相点,”那个高一点的发话了,一双三角眼冷冷地盯着我,“把口袋里的所有东西掏出来。”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百多种应敌方案,每一种都告诉我敌众我寡,要么溜之大吉要么缴械投降。我曾不下千次地幻想过我英雄救美的壮举,平时还在寝室感叹英雄无用武之地,可上天真正地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却发现我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不能动弹,双腿哆嗦个没完,软得差点就坐地上了。
那高个子的刀抵在我胸口,三角眼对视着我,一只粗糙的大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老子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么摸上摸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瞟了一眼那个矮个子,他叼着香烟,两眼死死地钉在伊琪身上,目光从上到下把伊琪看了好几遍,嘴角浮现一丝淫笑。我心想完了,今晚估计连老婆都要赔掉了。想到这里,我后背一阵发凉,一滴滴的汗珠子从额头上往下淌,我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瞪着他们身后,大叫一句,警察!他们下意识地头往回看,在那十分之一秒的瞬间,我拉着伊琪,撒丫子就跑,没命似地跑。
我们跑过湘江大道,从天马西的那条小路往天马公寓跑,我根本不敢往回看,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追上来,我用尽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在跑,脚下的路却是那般漫长,我仿佛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伊琪早已上气不接下气,而这时我们远远地看到天马公寓的灯光了。
我回头看了一下,那两个小流氓已经追了上来,两张被激怒的脸,显得穷凶极恶。两双杀红了眼的那种眼睛。我把伊琪往前面一推,说快跑!我死死地定在路中间,一手拣了块砖头,想死就死吧,妈的老子今天就跟你们拼了!我抓着砖头就扑上去了,还没出手,就已经被紧紧地捉住,那个有刀疤的小子,歪着嘴说,你丫还敢跑?还敢跑?一拳就打在我肚子上,然后再一拳,一拳又一拳,最后是用膝盖,一下一下地顶着肚子。
我用尽全身的力量推开他,捂着肚子,痉挛着蹬下身去,好痛,真的好痛。那个矮个子揪住我的头发,操你妈!一记直拳打在我眼角,一种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的眼睛睁不开了,远远的天马公寓,灯火朦胧,幻化成无数光圈,我模糊地看到他们抓着刀子朝我走过来。伊琪,再见了,再见了。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