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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书院的清晨总是让人心旷神怡。应师大美女伊琪之邀,我奉命前来陪女朋友早读。我守在门口,望君君未来,几多烦躁,睡意却上心头;她发短信说懒鬼,娘子早在书院里了。我匆匆跨进古色古香的大门,直奔池塘边柳树下的石桌而去。
伊琪喜欢在岳麓书院晨读,我开玩笑说别老是念洋文,朱熹听到会生气的。现在的小学生“阴沟里死”张嘴就来,唐诗宋词却背不了几首,想到这,真想给教育部那些头头几记锤子。就知道瞎整!
伊琪甜甜一笑,闭眼,运气,嘴里念念有词。我说怎么看怎么像练轮子功的老太太。她白了我一眼,我拿出宋词精选摇头晃脑地品味,这本宋词乃骚客阿亮所赠,我一直当枕头用,所谓物尽其用便是如此。
清晨的薄雾里,一切如梦似幻。历史在这一瞬间,纷纷在人的脑海印下无比清晰的印章。曲折悠长的回廊,多少年前,留下朱熹青衣长身的背影,竹林环绕的实务轩,多少年前,谭嗣同在这里慷慨讲学;卷帙浩繁的藏书楼,多少年前,被日本投下的炸弹炸得屋瓦不存;乾隆老爹留下的《厚德载物》的牌匾犹在,孔子的圣人铜像犹在,千年的文化,沉淀在这个小小的书院,总会让人思考什么,收获什么。
伊琪支着胳膊,翻着书页,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看伊琪平静的侧脸,如水般的眼神,仿佛是欣赏一件大师级画家的人物素描,平淡中有着无穷的意境。
雾气散去,周遭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太阳已经挂在半空,隐隐有蝉声传来。我们收拾书本,走过伏羲台,跨出大门。伊琪去上课,我沿着麓山南路缓缓往天马公寓走,早晨八九点的太阳晒得我一身是汗。寝室里,鼾声此起彼伏,磊爷翻身,喃喃呓语,我要结婚!
下午两点,老妈打电话过来,我和磊爷正在玩实况玩得起劲,煲仔饭店送来的盒饭早就摆在电脑桌上。两个小时前,我说灭了磊爷一局就吃饭,没想到老处男天天修炼,功力大增,进了好几脚世界波,我偏偏又状态奇差,所以到现在我们还没吃上饭,尽管我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我怕再这样下去,估计会活活饿死。
我不耐烦地跑到阳台上去接电话,老妈说我最近也没跟家里汇报思想动态了,是不是放松了组织纪律,玩得乐不思蜀了。她老人家打探完我的糜烂生活,又罗罗嗦嗦地陈述一遍她家庭主妇的生活,我焦急地等着回去灭磊爷两盘,不耐烦地对着电话就咕嘟了一句,你烦不烦啊,我都这么大了还罗嗦个没完!
老妈是个火爆脾气,“喀嚓”一声把电话挂了。我无比愤怒地继续玩实况。玩了两把,居然进了两个乌龙。我扔掉手柄,说吃饭吃饭。老处男一脸坏笑,说天道酬勤,总算出了口恶气。
一下午心情不好,课也懒得去上。
老妈其实很可怜,她和老头子关系不好,好像从我记事以来,他们就在一直不停地吵啊吵,据说他们恋爱的时候很幸福,不知道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从那以后,我妈对老头子就没好脸色看。好几次甚至是拳脚相向。我妈身材高大,动起武来老头子不是她对手。老妈发泄完总会抱着年幼的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要不是为了你们兄妹俩,我早寻死了。老头子在旁边,脸一阵青一阵白,既愤怒又愧疚。
那两年我高考,她们休战了两年,只爆发过零星的几场小规模战争,而且还是我不在场。我在学校寄宿,周末回家,两人假惺惺地装美好和睦状,笑脸相迎地给我盛饭聊天。等到我睡了,两人房门一锁,把没吵完的架吵完。好几次,半夜里,我被他们吵架声弄醒,老妈在歇斯底里地喊,姓顾的,有本事你就走啊,当年你不就抛家弃子跟那个妖精跑了吗?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啊,滚啊!
我听着隔壁越来越大的吵架声,抱着被子木木地发呆,眼泪刷刷刷地流个没完,看着窗外一点点地亮起来。天发白了,我起床,刷牙洗脸,收拾东西回学校。接下来的一星期都心情恍惚,像中了邪样的,谁不小心踩我一脚我都能跟人家拼命。我高三的成绩总是时好时坏,完全由心情决定。好像清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上了大学,据说他们战斗升级,每次放假回家总会发现家里的碗碟又是新买的,可见战斗之激烈。有一阵子发展到老头子一怒之下,整晚整晚地不回,和他的朋友打牌喝酒,总是在早晨醉醺醺地回家,好几次睡倒在小镇大街上。有次老妈打电话说,你也不说说老头子,他迟早会死在大街上的!我心下黯然,想是不是老头子死了,你才能原谅他呢?
我想老头子还是爱老妈的,至少是关心。前几天,他还发短信循循善诱地开导我,影子你知道三月初八是谁的生日吗?
我回了两个字,老妈。
老头子也知道,只有我才能让老妈稍微开心点。我妈对待人极为热情,但性格很古怪,基本上没有知心朋友。一肚子话憋在心里,有事了就给我打电话,唠叨小半天。放假了总会催我快点回家,陪她看电视,陪她说说话,陪她晚上出去散散步。总之,她是很寂寞的一个人。而我,可以说是她最知心最知心的朋友。
一个下午,偶尔有伊琪、赵星的短信过来,我回过去,好几次差点把收信人弄混了。要是那样,麻烦就大了。想到赵星,我心里就无端涌起一阵莫可名状的感觉。我对她的感觉不坏。也许,像我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从来就是缺乏安全感的,好比对驾车有恐惧感的人有了一根安全带,还想系上另一根安全带。
哲人阿亮说爱情,从来是冒险者的游戏。你看看伊琪对你有多好啊!
爱情,我妈和老头子也曾经拥有过爱情,可它现在去了哪里?日复一日地争吵,伤害对方,又为对方伤害,这就是爱情吗?
我突然良心发现,打电话回去,为刚才的不耐烦向我老妈说SORRY。回铃音响了半分钟,还是无人接听。老妈生气了。她生气的时候会两三天不接我电话,然后突然有一天就会打电话过来谴责我的种种不孝,继续跟我煲电话粥。
阿亮说我是个悲观主义者。也许跟我从小目睹了家里发生的种种不快有关。我向往爱情,希望有一个人陪在我身边,给我快乐,给我勇气。但是,我总有一种不安定的情绪,无论是对生活,还是对爱情。我总觉得美好从来都只是短暂的,而痛苦,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