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女人也许是这个星球上想象力最丰富的动物,她们会问奇奇怪怪的问题,这些问题换了爱因斯坦来答,估计也免不了遭K,何况世间乌鸦一般黑的臭男人。
苏小小:亮,你爱我吗?
阿亮(不假思索地):爱!
苏小小:看你说话的样子就不是真心的!怎么答得这么快?
阿亮(怯怯地):那……..不爱?
苏小小:你丫想死啊!!!
苏小小:你爱我有多深?
阿亮:月亮代表我的心。
苏小小:俗!
阿亮:比太平洋还深!
苏小小:虚伪!
阿亮被女朋友暴打之后,总会霸占我的电脑研究女性生理结构大片,我估计他窝了一肚子气,要通过某一种方式再发泄出来。我得意地笑,我的伊琪可是温柔可人,从来不会对我动手动脚。
伊琪不会动手,但她也会问奇怪的问题。她会问影子,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我扳着手指想了一下,大概有120天。正是晚上九点多,我们在岳麓山的半山腰,周围虫鸣蛙叫,头上明月当空。山风拂来,居然有点寒意,我搂紧伊琪,她在我怀里微微颤抖。她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我说我不知道。其实我一直不相信永远。我连眼前拥有的幸福都不敢确定,哪敢奢望永远?
伊琪没有说话,月光如水,照在她美丽的脸庞上,她一脸忧伤,眉毛微蹙。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下山吧。
山下早已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长沙,这个娱乐、消费高度发达的城市,才刚刚睁开他欲望的双眼。长沙人,在这样的夜里,沉浸在酒吧、路边摊、酒家、戏剧院、舞厅,挥洒着辣椒、酒精、荷尔蒙、食欲和似乎永远没有穷尽的精力。
我搂着伊琪,在温柔的月色中,小心翼翼地下山。五个月前,在秋日的黄昏里,我背着她颤悠悠地下山,那时候我根本没想到我们会在一起;而五个月后的今天,伊琪在我的怀抱里颤抖。我却不知道五个月后又会发生什么。
影,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怎么办?
我说我不准你离开。
那我离开了,你会伤心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把她搂得更紧了。
伊琪不再言语,我们走出南大门,走过东方红广场,月色下的毛主席慈祥地守护这个慢慢入睡的校园。我把她送回宿舍楼,看着她美丽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我突然想起,去年那个我避之不及的冬天,在她宿舍楼下,她突然拿出书包里的手套帽子围巾送给我,还有一大堆各种牌子的感冒药。从那后天天短信督促问我按时吃药了没有。
阿亮出去做床上运动的次数渐少,天天臭着一张小白脸,动不动就拉我出去踢球。下午四五点的太阳仍然暴晒,阿亮挥汗如土,动作无比粗犷,好像跟整个世界有仇似的。我说满崽你吃春药了还怎么滴,这么威猛?
他恨恨地说,又吵架了,烦!
满崽啊,是不是你没满足人家苏大姑娘?我边说边回赵星的短信息。
你啊你,才两个妞就忙得不停了,没出息!阿亮说。他喝着啤酒,眼神透过盛满液体的玻璃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此时,晚上十点,正是天马路边摊最喧闹繁忙的时候,我们要了一盘口味虾,几个鸭架子,藕片,海带丝,吃得有滋有味。
赵星怎么会看上你的啊?真的是符合我们学校的一贯配对原则啊。
我们学校的配对原则是恐龙配帅哥,美女和野兽。
少废话,喝酒!我呵呵一笑,回掉赵星的短信,放下手机,拿起酒杯。
我们连续地往肚子里灌啤酒。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一股凉意从肚子里凉到外,真是爽快!我把短袖口往上拉到肩头,抓着一个鸭架子往嘴里塞。阿亮拿一只小龙虾耐心地剥着,像细致地玩弄一件艺术品。
点一支烟,把烟味深深地吸进肺里,把郁闷长长地吐出。我忘了我们喝了多少瓶啤酒。阿亮这小子的酒量够猛,他们寝室外号北方三大碗的大汉都弄不过他。仿佛是眨眼之间,热闹嘈杂的路边摊冷清起来,人群早已离去,座位空空荡荡,就像青春散场。我们差不多喝完了店里所有的青岛啤酒,花光了口袋里所有的钱。亮早醉得胡言乱语,拍着桌子问我,苏小小是不是更年期了,怎么天天吵个没完没了呢。
我扶起阿亮,两个人歪歪斜斜地往前走。我们坐在公寓篮球场的水泥地上,阿亮嘴里喃喃自语。他说,顾影,你是我见过的最矛盾的人。你讨厌寂寞,喜欢呼朋唤友去疯玩,但你却是最安静的那个。有多少次在KTV包厢里,你坐在沙发一角,一脸寂寞的神情。装什么忧郁啊你。
那是我鸭公嗓不会唱歌,OK?
你外表玩世不恭,内心却忧郁感伤。
我说哥们,你喝高了吧。
他说我没高呢,兄弟,我一直在思考我们的爱情。
我们的爱情不是好好的吗?
你爱伊琪,她让你内心安宁平和,给你安全感;你喜欢赵星,她让你外在的生活多姿多彩,带给你刺激。
阿亮靠着篮球架,满身酒气,眼神迷离,指着我哈哈大笑,说你小子迟早会遭报应的,不,已经遭报应了。
我说满崽你醉了,把他从水泥地上架起来,往公寓大门走。早就过了关门时间了,不知道还进不进得去,阿亮在我肩头醉醺醺地说,影子,伊琪她,她………
我心里格哒了一下,说她到底怎么了?
阿亮说,她走了,今晚的火车,她家出事了,苏小小说她不想让你知道。
伊琪走了,而且没告诉我。我懵了,呆呆地扶着阿亮,顿在原地,停了三秒钟,仿佛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我从天堂一下子掉进了地狱。
我摇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阿亮,她几点的火车?
阿亮对我伸出的一个手指头,是一点,我看看手机,0:30,还有半小时。我立马往公寓外面跑,边跑边给苏小小打了个电话,说她老公醉卧篮球场,叫她快点去接一下。她睡得正香,被我弄醒了,在电话里气呼呼地说,死了也不去接。我说那也等着你去收尸!
我在天马拦了辆的士,直奔火车站而去。我给伊琪打电话,听筒里传来中国移不动小姐阴恻恻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关机。
我的运气好的不能再好,差不多在所有的路口都碰到红灯。醉意涌上心头,嗓子发干,胸口发闷,只想找地方吐。好不容易绿灯亮了,我说师傅快点呀快点,我有急事。开车的是个老师傅,开得沉稳有余,激情不足。我催命似地催了他数十遍,他提速了十来次,终于发飙了,要不你下车,要么你自己开!!!
我不再说话,靠着后背,闭上眼睛,仿佛人都要虚脱了。窗外熟悉的街道和建筑物一闪而过。下车时我不住地说谢谢,师傅大汗淋漓地说数年没开这么快了。
时间已是1点还差5分,伊琪应该上车了。我拿出跑百米的冲刺速度往候车室冲,“尊敬的旅客,T520号列车就要发车了,请抓紧时间上车。”列车静静停靠在3站台,还有三三两两的乘客拖着行李上车。她电话依旧关机。我顺着列车发狂似地往前跑,一边盯着车窗内拥挤的人群找寻那张我熟悉的脸。
我焦急地往车窗内看,渴望她的出现,伊琪啊,你到底在哪啊?我跑啊跑,腿都快断了,还是没有看到。我支着膝盖,不断地喘气,双腿软绵无力,广播幸灾乐祸地告诉我,列车马上要开动了。我擦擦汗水,绝望地往回走。我回头一瞥,突然定住了,车窗内一双美丽有哀愁的大眼睛正呆呆地望着我。是的,是伊琪没错,我高兴得快跳起来。我走上前,作死地拍着车窗,拍得啪啦啪啦响。她一脸惊愕地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我想说点什么,才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而且她也听不到。我们就那样面对着念念有词,读着对方的唇语。我们伸出手,放在玻璃两侧的同一位置,手心贴手心,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车内,车外,玻璃把我们隔开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我的喉咙哽咽了。伊琪眼圈发红,眼泪在眼眶里团团打转。终于,眼泪肆无忌惮地流下来。
车缓缓开动了,我追着车跑,大叫着,别走,伊琪,别走!伊琪眼泪花花,她那清秀可人的脸庞,那小兔子般可爱的鼻子,终于慢慢变得模糊,远去了。我无助地站在车站,挥臂擦着我的额头我的脸颊,我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全身都散架了,有气无力地倒在墙角。木木地看鱼贯出入的人群。他们仿佛是海底忙碌游走的鱼群,而我是最孤单的那一只。我的伊琪,她的美丽的笑脸,她的哭泣的脸,她的宁静的侧脸,一下子灌进我的脑袋。我的心一阵悸动。我想起岳麓山那个夜晚,她问我,我走了,你会不会伤心。
我说我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伊琪,我是不是知道得有点晚了。我颤抖着给她发了条短信,你走了,我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