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太空,漫天星光,黑幕幽远。不知上还是下,下还是上,飞船孤悬在太空中,四下是无尽的黑暗和虚空,没有方向感。
无尽黑暗的时空中,是一个个旋转的星体,恒星照耀的地方便是一个个生命的希望。由亿万颗恒星构成的银河象一条彩带在天空飞舞,他们要飘向哪里去咧,他们排列一起象一只只萤火虫,那无边光亮便是指引他们的路,他们相互簇拥闪耀光芒,在茫茫黑暗的时空中,不断飞升飞升……
记忆早已随黑暗冰封在虚无的四周,灵魂与星球的拯救给了太多生命的压力,如果生命的演变能够重新来一次,宁愿它没有黑暗和罪恶。
飞船飞出大气层,向太空深处飞去。
船长萨加望一眼飞船外的蓝色地球,对菩提说:“要是星球没有生命,没有所有生命存在的物质,即没有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人人皆是神仙岂不更好。”
菩提眼光从银河星图上挪开,笑了说:“船长说笑,没有生命就没有物质的存在,物质也具有生命,生命除了进化,唯有修练才能达到人神合一。”
“那么地球生命的修练呢,要到什么时候?”
“进化五万年,修练十万年,方能进入四维时空。”
“十万年对于神来说不算太久,对于人类来说又太漫长。如果你的徒弟能有所作为……”
“你说悟空?这只是一种愿望罢了,有此一难,他自身难保,恐怕难逃一劫啊。”
“我们现在救他,连布图音一并救走,岂不省去许多麻烦。”
“不!物质的生存法则便是生老病死,黑暗光明。只有死亡才会新生,坠入黑暗便能看到光明。救是不救,自救才能重生。”
“大师言之有理,我们再等等,等到黑暗变成光明,等到星空斗转星移。只是这无尽的虚空中,实在有点寂寞啊。”
菩提想想,是啊,外星尚且如此,那么地球呢?
——悟空……他寂寞吗?
火车在渭河平原上飞驰,晨曦薄雾中,渐渐出现一座古老又现代的城市,那便是古城西安,过去的长安大市。
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也洒满每个人的心灵,被阳光温暖的城市在欢声里唱歌,在跳耀中升华。天地一片明亮,流云不断演变,无论岁月如何流逝,花草如何枯萎,在流转不息的时光中,过去未来,存在消失,唯有年轻的心灵不会老去。
悟空打开旅行日记,空白的页面终于出现一行金字:“公元620年,大唐长安化生寺,玄奘取经,悟空蒙难,如来安排……”
悟空念一声“去看看”,那字便一个个变得硕大无比,幻化出一个偌大的天地。悟空眼前出现一副巨大的幻景,幻景中有山有水有太阳,还有长安的城墙。
悟空看得入迷,说一声“走”,元神出窍,直扑画中。
悟空从半空跌落下来,直落入水,溅起水花一片。他上岸四下一看,原来是一条河,河岸水鸟云集,林木繁茂,原始生态完好。
我真到了唐朝?看来师父说的一点没错,这周围景致与唐朝并无不同。
他向前迈两步,荆棘丛中他看见河边泊一小船,船头坐一垂钓老伯。正所谓一人一钓一小舟,江波浩渺任逍游,好心情。
老伯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两眼盯住水面,一动未动。
悟空金眼看水面,发现端倪,他说:“老伯,你这样钓鱼是钓不着的。你只有鱼钩,没有鱼饵,鱼不会傻到自愿上钩。”
老伯并不看他:“有道理。可是有鱼明知没有结果,傻到偏要寻找结果。这是为什么?”
悟空一想,不对,眨眨眼说:“早知你有问题,报上名来吧。”
老伯哈哈一笑,摘了斗笠:“我便是我,坐不改姓,立不改名,我是尘世迷途小书虫。大圣,不认识小仙么?”
悟空一脸迷惑:“你是……”
老伯又一笑:“菩提没告诉你?我是旅行日记中的书仙,叫我书仙好了。你要追忆过去,还得靠本仙指引,乱了章法,悔之晚矣。”
悟空笑了:“真的吗?说给老孙听听。”
“你现在到了长安城外,此去已逆天意,凶多吉少,小仙担心你是回不来呀。大圣,依你猴子的脾气,不出手也罢,出手恐怕连菩提也救不了你,你要好自为之。”
“别婆婆妈妈,叽叽歪歪,你说,到底要老孙怎样?”
“小仙有两点提示,不知大圣听与不听?听,便说;不听,自然不说。”
“听,当听。”
“第一,你此次旅行可听可看不可改变,干预历史,你会关在书里出不来;第二,过去已随风成为往事,留下仅是过往字迹,丢失的记忆可以追回,但要情陷长安注定枉然。大圣,你不可动情,你必须要回来!”
悟空抓耳挠腮一番:“真的吗,结果呢?”
“结果是你变成一堆石头,死在这本书里。”
“原来是挂了!”
悟空哈哈一笑,辞了书仙,看一眼天上流云,手拿棒子开路,向长安去了。
书仙继续说:“大圣,要好自为之啊!”
悟空离开泾河,穿过荆棘,来到长安城外。但见城墙高大雄伟,气势不凡。城外小桥流水,杨柳拂面,城内人头涌涌,热闹非凡,好一个帝王之都。
悟空城内行走,但见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楼,烟雨楼台,酒肆茶楼,各色人种穿行其间。花团簇拥,景致繁华。
这真是大唐现盛世,威名播远洋,四海齐称臣,天下共一方。
悟空一路行来,左顾右看,因其像貌独特,惊得一路行人四散而逃。
大市街的尽头,便是红墙碧瓦的化生寺。悟空举目仰视,但见化生寺山门高踞,宝殿琼阁,飞檐凌空,巍峨壮观。化生寺掩映在参天古木中,青烟缭绕,好不气派。
悟空仰头吁嘘间,忽被人拉一下衣角说:“悟空,为师等你很久,你怎这时才来?好了,你终于来了,为师可以完成取经任务了。”
悟空低头一看,大惊,来者原是玄奘大阐法师唐僧。多日不见,他竟苍老许多,难道他也从灵山赶来看热闹?
“咦,师父你怎在这里?你不在灵山念经么,居然有了白胡子?”
玄奘叹一声:“唉,都是想你惹的祸。自从观音菩萨说你归依我佛,愿保护我到西天取经修成正果,我在这里天天等,月月盼,就是不见你来呀,悟空!你看我黑发人等成白发人……好了,你现在终于来了!我们师徒终于可以在一起,肩负取经重任了。”
“你不在灵山?”
“徒儿,你还不曾保护为师去,为师又怎去得了灵山?”
悟空明白,自己回到唐代,一切还需重新再来。
悟空说:“可是我现在还不是你徒弟,你要到五行山顶揭了如来的金帖,我方能出来。”
“你本人来了不是更好?你看我年纪大了,除了心脏病、高血压,还有恐高症,爬不了那么高的山,你忍心为师去爬高山?”
“可是……”
“没有可是!悟空,要是为师从山上摔下来,为师成不了佛,你也永远解除不了你身上的咒,好好想想后果吧。”
悟空一阵迷糊,埋头低语:“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谁?”
玄奘又说:“悟空,你又乱想,为师的话你不听么?你要是听了为师的话,为师在路上少念几遍金箍咒就是了。除妖让八戒去干,重活让沙僧去挑,你陪为师开心就是了。”
玄奘说完,拉上悟空要走,悟空问:“干什么?”
玄奘说:“上路啊,见太宗皇帝接受任务去。”
“放手呀!”
悟空大叫一声,想脱身而逃。突然背后一阵人群轰动,跑来一年青女子,大喊“救命”。
悟空抬头一看,看见从长街尽头跑来的女子,原来是紫霞。
悟空一惊:她真的在这里?
悟空迎上去,拦住她问:“紫霞姑娘,还认识我么?”
紫霞冲上来推他一掌:“猪头妖怪滚一边去,别挡了本姑娘的道。”
悟空一趔趄,差点摔倒。
“她说我是猪……有没有搞错。”
紫霞逃到化生寺大门台阶下,忽然从临街客栈的二楼凌空跳下一毛头小青年,只见他手握一根铁棍横在路中,挡住几位紧撵不放的去路。
紫霞躲在毛头小青年身后说:“发瘟的猴子,来了几个泼皮想调戏姐姐,摆平他!”
“收到!”瘟猴子面对冲上来的恶徒,一阵乱棒挥舞,横眉怒目,毫不退缩。
悟空再看泼皮,倒吸一口气,哪是什么泼皮,追上来的分明是梅山六君。
杨戬呢,悟空四下观望,如此热闹场面,他怎会不在场?
悟空四下寻找……
突然化生寺的大门开了,出来一和尚,悟空一惊,原来出来的又是一个玄奘大阐法师唐僧。
玄奘站在台阶上双手合掌,念一声阿弥陀佛后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佛有慈悲之心,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可再造罪孽了。”
怎么又是一个唐僧,那么跟我说话的唐僧他又是谁?
悟空寻找另一唐僧,另一唐僧这时已变化成了杨戬。
原来是他!差点上当。悟空一恼,隐身掏出金箍棒,晃一晃变成碗口大小向杨戬挥去,被击中的杨戬却是一个幻影。真实的杨戬却在一边笑了。悟空再打,棒棒击中的均是虚空。真实的杨戬则望着透明的悟空说:“别费劲了,我们是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神,你这样打是没用的。”
悟空想到书仙的话,捏住棒子的手终于停住了。
“三只眼,为什么假扮唐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杨戬冷笑说:“不为什么,既然骗不了你,那我们凭实力拿话来说。我知道你从未来来,但你什么也做不了。你不是喜欢紫霞吗,接下来是不是该我出手?”
“你三番五次跟老孙过不去,你到底想要什么?”
杨戬并不回答,跳将开去和梅山六君汇集一处,他手指发瘟的猴子说:“小毛球,闪开,我不杀无名小卒!”
空气象凝固一般,大街上已无行人。
紫霞看一眼杨戬,再看一眼悟空,不知他们说些什么。她原本想激发瘟猴子的斗智,但阴错阳差却在这里遇上了该死的三眼瘟神,先救瘟猴子要紧。她拦下瘟猴子说:“杨戬,你滥杀无辜,天庭可以轻饶你,佛祖不会放过你。想想后果吧你!”
紫霞说完,拉上瘟猴子要走,杨戬上前一步,拦住紫霞去路。
他看看紫霞,再看看瘟猴子,终于明白了说:“我追女人追了三天三夜,追到这里竟追到了弼马温,这真是天意!”
梅山六君看明白后说:“真的吗真的吗?原来我们在五行山遍寻不着,他逃来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弼马温,受死吧你!”
杨戬再看悟空笑了说:“我原本是想杀了紫霞,让你一辈子痛苦,既然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碰巧今天遇到你的元神,要是我取了元神,你就不会从未来来,对不对?不过,二郎我现在决定改变主意,因为我心情很好,只要你劝紫霞仙子跟了我,从此我退出江湖,与美人相伴共度快乐日子。至于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去,这种两赢方案你是愿意不愿意?”
悟空眼望庙前大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并不说话。
紫霞不明白杨戬说的什么:“要我跟你,休想!”
杨戬看一眼紫霞心下恼怒,但脸仍带笑容说:“只要你答应一辈子跟我,我立马放了臭猴子。不要以为二郎我不知道你喜欢这个小毛球,你什么时候又能体察我心中的痛苦。他可是犯了死罪的人,你帮他就是跟天庭过不去,我等奉玉帝旨意下来,是拿弼马温的元神到天庭问罪,你留念他还有什么用。”
紫霞说:“想去桃花岛吗?等来生再说。”
“再不听话,老杨要发飚!”
玄奘说:“施主,静静心,静心不生怒,火焰随心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杨戬大喝一声:“既如此,灭了弼马温,让你们都找不到归宿。”
杨戬举起三尖两面神锋叉向瘟猴子刺去,这边瘟猴子提棍迎战。
一阵厮杀,二十回合后,瘟猴子不支败下阵来。紫霞手提宝剑迎上去与杨戬大战,急得悟空抓耳挠腮一番。
负伤的瘟猴子被寺庙武僧进庙内,悟空跟进去。庙内高僧随即用法力封住山门,梅山六君想尽办法也无力破门。
长安城顿时陷入一片狂风黑雾中。
悟空走进庙内,左右看看,一武僧看见他问:“你是谁,怎么进来?”
“我……”悟空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玄奘看见他,欣喜说:“不用问了,是我将来的三徒弟沙悟净。悟净来得正好,你不帮紫霞姑娘的忙,来此做甚?也罢,你既然来了,帮帮为师,看看你大师兄伤成什么样了。”
悟空说“好好”。但他很奇怪,师父看人怎会不一样?他想不明白,只有将错就错。
黑雾散去,天空晴朗,满身伤痕的紫霞终于手提紫青宝剑回到化生寺。
玄奘接住她问:“紫霞姑娘,你没事吧?”
紫霞喘一口气:“大师,我没事。发瘟的猴子,他怎样了?”
“他受了点内伤,已无大碍。那三眼怪贼干掉了吗?”
“赶跑了,没有月影风铃,紫霞恐怕也自身难保了。”
在大殿上下打量的悟空一惊:月影风铃?那不是大闹天宫时俺老孙送给紫霞姑娘的一个小小礼物,难道说她还保存至今?
玄奘问:“赶跑了他会再来,紫霞姑娘还得想办法?”
“大师,是紫霞连累了你,连累了寺庙。”
“都是佛门弟子,何来连累。”
瘟猴子躺在床上,看见紫霞嘤嘤哭了:“我没用,是小猴子连累了姐姐。”
紫霞看着他,安慰说:“发瘟的猴子,不用自责,这都是佛祖精心安排。要不是佛祖法外开恩,你早就不在三界中了。我不过是尽一份心力罢了。”
玄奘一惊:“姑娘何出此言?”
“大师,你可知孙悟空大闹天宫一事?”
“我知。”
“你可知孙悟空压在五行山?”
“我也知。”
“这不过是佛祖给他的一次逃生机会。你真相信玉帝拿他没有办法?玉帝可是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又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无极大道,终成玉皇天尊,难道把他一个初出茅庐的猴子没有办法?”
“有道理。既然佛祖给了他一次机会,玉帝焉敢派人三番五次杀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心存异念之人,非我族类。大师,答案问玉帝吧……五百年修行即将期满,佛祖安排瘟猴子伴随大师西天取经,也算给他一个归宿。只是这归宿并不是他心中所愿啊。”
“难道猴子真有异心?”
“没有异心,只有飘浮不定,不知他心飘何处?”
“何解?”
“佛祖已抹去他记忆,你看他痴痴呆呆样子,恢复法力还尚需时日,心焉能安宁?”
玄奘恍然醒悟:“原来佛祖把悟空元神取出来,安在化生寺,是躲此一场劫难。弟子明白了,多谢大法如来!”
紫霞心想,明白就好,要是瘟猴子也有所明白,紫霞的心该会有多么的心满意足!他会明白吗,他会醒吗?想到佛门的清规戒律,高高在上的西天佛祖,紫霞的脸上总会掠过一丝忧郁。
看着这一切的悟空,有所明白,隐隐的柔情触动着他的内心。
“想去蟠桃园吗?”悟空问。
紫霞一惊,抬头看见悟空问:“你是谁,如何知蟠桃园?”
“我说说而已,如果想去,正好同路。”
紫霞低头一想说:“你这人在哪见过……对了,你是那个……那个猪头猪八戒。”
悟空差一点晕倒。
什么眼神,老孙什么时候又成猪八戒,这过去的人怎么看人都不一样?
玄奘笑了说:“姑娘看错了,他不是猪八戒,他是贫僧后来在流沙河收的三徒弟沙悟净,他是提前赶来帮为师来了。”
紫霞哈哈大笑:“大师说笑了,他分明长着一个猪头,他才不是什么沙悟净。”
突然窗外的天空一阵隆隆声响,悟空知道是杨戬来了:“不好,那三只眼又回来了!各位快想办法,要么随我去蟠桃园,要么找一个避身之所,躲过这一劫再说。”
玄奘脸一下白了:“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紫霞看一眼窗外说:“我们才不去什么蟠桃园,我们去华山玉泉观,找玉观真人帮忙。”
玄奘担心说:“此去路途较远,又是一马平川,紫霞姑娘,路上不安全啊。”
紫霞说:“要不去泾河对岸达摩祖师洞,寻求达摩祖师弟子帮助?”
众人想想,只有如此。
玄奘收拾停当,发现瘟猴子脚伤不能迈步,立即吩咐武僧去柴房找来板车,推上瘟猴子急匆匆出了寺庙。
一行人向城外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