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春节，是我离家三年后第一次回家。

几个老朋友听说我回来了，说什么也要聚一聚，地点就在刘意萍家里，成魁也来了。

酒桌上大家聊的都是过去的事，让人感觉特别亲切，好像感情仍然如年少时一样简单，一样亲密无间。

意萍仍然像个女人中的男人，行事风风火火，高中毕业以后就在一所小学做体育老师，现在生活归于平淡，准备嫁人了，男友是以前的校友，也是同一届的学生，我们见过几面，只是点头之交，高中毕业后靠老爹的关系进了机关，今天他借口单位加班没有回家，怕搅了大家的兴致。

老同学里男的都发福了，女人要么发育了，要么发情了，唯独成魁没有变化，仍然有点沉默，但眼睛里透着一股我说不出来的陌生。成魁那年离开小城去了广州，但外面的世界并不如想像的那么好玩，于是，成魁又回到小城，在一个镇上开了个便利店。中学时我们几乎天天粘在一起，无恶不作，现在的成魁已经为人夫、为人父，家里多了一个千金，妻贤女孝，我很羡慕。

席间谈到了姜丽，成魁的梦中情人，姜丽是从文科班转过来的，当时也是校园里风头正盛的美女之一，在欣赏水准还未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的少年人眼里，姜丽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小康，成魁是最不可救药的一个，那时候程琳还没有在我们生活里出现。

成魁迷恋姜丽是众所周知的，他的行为也是让人瞠目结舌的，酗酒、打架、死缠烂打、甚至自残，都是成魁对爱情执着而愚昧的证明，但我总觉得那是对一个肉体的强烈占有欲的极端表现。

有一次我们喝酒回来，碰到姜丽，成魁把她拉到墙角暗影里强行吻了她，我站的远远的看着，愤怒的姜丽“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扔下麻木的成魁夺路而逃，跑过我身边时忽然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我，仿佛刚才耍流氓的不是成魁而是我。

可能是我的无动于衷激怒这头美丽的狮子，她挥手打掉我嘴里的香烟，恨恨的转身走了，看着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我仰天狂笑，刚要喷出的烟又吸回嗓子里，呛的我眼泪横流，淡淡的烟气里还有姜丽刚才一挥手残留在我嘴边的女人香，眼角余光里是成魁怨恨的目光，只有他知道我一直偷偷的喜欢着姜丽，其实这样的女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谈到姜丽，成魁显的有点不自然，在大家的谈话里，我才知道姜丽已经结婚了，在城乡结合处买了房子，结婚两年了还没有生育，据说是中学时那次人流做的不干净，伤了身体，不能再生育了。

我很惊讶了，人流？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

见我这么问，大家都说不了解，意萍连忙举起杯子，来，俊康，多少年没有跟你喝酒了，今天不醉不休。

我杯到酒干，像当年一样豪爽，但“人流”这两字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喝至酣处，三疤眼一拍我肩膀说，俊康，这次回来不能冷落了你那几个小情人啊，哈哈哈！

乔西哲跟着起哄，就是，把小微叫来。

大家也随声附和，其实什么小情人啊，就是小时候耍嘻皮，看着几个邻班的小MM长的乖巧，没事就去泡，那时候的小女生就像方便面，一泡就软，结果前前后后有六七个小靓妞软在我怀里，但万花丛中过，我是片叶不沾身，从没有想过把谁摁床上，最多也就是大冷的冬天摸摸小馒头暖暖手，所以直到她们从我身边走开还是原装的。

我想现在的她们应该感谢我的仁慈，那时候都是小孩子心性，只是图玩乐，没有现在那么复杂的想法，而且还天真的坚持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侠义风格，所以本班的除了小微，我谁也没碰过。

提到小微，大家兴致立刻高昂起来，说什么也要把她叫来，乔西哲拿出电话就打了过去，说俊康回来了，要见她，让她快点坐车过来。

过不多时，小微就赶来了，几年不见丰满了，满面红光，大方得体，坐在我身边大家天南地北的神侃，距离忽然间就拉近了，但我没敢再对小微动手动脚，今时已不同往日。

乔西哲去洗手间，我也跟了出去，西哲，你有姜丽的电话吗？

有，干嘛？

废话，电话号码能当酒喝啊？赶快给我。

我到走廊上，按乔西哲给我的电话打过去，喂，姜丽吧？……我是张俊康。

张俊康？俊康！你什么回来了？你在哪里？我立刻赶过来。

……我们几个老朋友在喝酒，如果方便的话你过来跟大家聚聚吧。

……很多人在吗？那……那我就不过来了，太晚了，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那就算了，我明天的机票，下次回来再去看望你，代我向你老公问好。

……那好吧……谢谢……

我能感觉到她有很多话要说，但我不想听，本来想问问关于她当年做人流的事，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作罢。

那年去重庆上学，事先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小微，但上车那天，姜丽意外的出现在站台上，这让我很惊讶，同窗三年我们很少说话，我和那种本份人家的女孩子没有相交点，尤其像这样美貌与才华并重的优秀女孩，我对他们只有发自心底的尊重，虽然，我暗恋过她很久。其实，最主要的是，成魁没走时一直在追求她，我决不会为了女人没了义气。

我开玩笑的说，谢谢你来送我，成魁走后，没人再骚扰你吧？

她一脸厌恶的说，你别提他。

小女生就是这样开始半真半假的学会“恨”男人的，我想笑，那好吧，自己好好保重，我走了。

俊康……她欲言又止，但这是我第一次听她叫的这么亲切，不禁心里一热，她塞了封信给我，让我上车再看，就走了。

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我忽然后悔没抱抱她，但在车站上想这些都没意义了。

那封信并没有写什么儿女情长，只是说，她一直都相信我可以有更美好的未来，事实证明她是正确的。我很感动，年少的心特别渴望被人肯定，何况是个美丽的女孩，只是信末有一句幽怨的话“为什么你不是成魁？为什么成魁不是你？”我只懂了三分，还有七分迷茫，只有在想起故乡的时候才会思考这七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