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桌上，又是一番酒瓶乱飞，基本上都喝的膀胱发胀人摇晃，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三疤眼抱着意萍姐长妹短的，仿佛前世缘未尽今生又离别一样；小微搂着我的胳膊发嗲，一下子又回到少年时代，但缺少年少时的激情与冲动；其它的几对狗男女也搂在一起要死要活的，只有成魁一个人喝酒，不言不语。

我拎着酒瓶靠近他坐下，魁子，近年来生活的怎么样？回头代我向嫂子问好。

成魁的酒瓶“砰”一声很大力的碰上我的酒瓶，我们对喝了一大口酒，这时，面前的男男女女已经纠缠的如火如荼，如再放点激情音乐，可以通知警察过来扫黄了。

我说，出去走走，我想透透空气，清醒一下脑子。

走吧。

成魁跟着我下楼，冰冷的街道上人影如鬼魅，三三两两的一晃而过，远远的路灯把我们的身影印在马路上任人践踏。

成魁说，俊康，这是八百元钱，还你的。

看着递到面前的钞票，皱巴巴的，还夹着一些零钱，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成魁没有离开小城之前，从我手里借过八百元钱，中学的时候谁都不是有钱的主儿，八百元钱是我攒了半年多准备买山地车的，我当时百般询问，他都没有告诉我借钱做何用途。

我推开他的手说，算了，几块钱无所谓的，那时候需要，但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他刚想再塞给我，电话响起来，我第二次听到这么特别的铃声，有点像小说里暗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惹儿”一声，一个持续的高音拉上去，很特别，第一次听到是在《黑冰》里，蒋雯丽用的手机铃声就是这种。

他侧转身小声的跟对方说话，好像在解释什么，我习惯性的转过身去，背对着成魁抽烟，又想起姜丽，就像当年成魁强吻她的那一刻，我脑海里永远珍藏着她那张愤恨的俏脸。

她中学时做过人流？是为谁？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我。

谁啊？嫂子查房啊？

是，她还说如果你有时间请到家里坐坐。

算了，下次吧，对了，你知道姜丽现在住哪里吗？我想过去看看她。

啊……不太清楚，我回来后没跟她联系过。

回到楼上小微已经走了，把一堆烂泥似的男男女女提起来或者扔床上，或者扔沙发上，我继续喝酒，成魁也不作声，喝的瘫在地上，我趴在桌子上仍然在无意识的往嘴里倒酒。

凌晨三点多，意萍醒了，到处找水喝，我让她坐到身边，意萍，我心里有个结，告诉我姜丽中学时为什么做人流，为了谁。

意萍是我的死党，有时候她比男人还男人，这点我很欣赏她，高二的时候已经出落的清清爽爽，有一次，毕业班的几个小混混截在走廊里想耍弄她，她二话没说回到教室拎出训练用的亚铃把几个人追出校园，以后再也没人敢打她的主意。

嗯？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其实，我一直很欣赏姜丽，而且……我暗恋过她。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仰头倒进喉咙，完全没了醉意，我我，讲给我听，你知道我的性格。

……

长久的沉默之后，她肯定会告诉我，我掏出烟给她点上一支，她吸了口烟，甩甩头发说，出去转转。

两人站在街道边上，深夜寒气逼人，她慢慢的讲述了一个尚未久远的故事：

其实谁也怪不得谁，你没走之前成魁追求姜丽你是知道的，姜丽喜欢你你知道吗？或许你不知道，但成魁知道，你们是好兄弟，我不好提醒你，你只顾着跟小微那几个死丫儿胡扯却忽略了正主儿，成魁是那种咬人不出声的狗。背地里他跟小微有点说不清的关系，我不好猜测，但我知道成魁毁了姜丽清白是小微安排的，你并不了解小微，她是个表面乖巧内心阴暗的女人，见不得别人抢她的风头，当初缠上你是因为你在学校里威风八面，你泡的那些小妞都不如她出众，她才不放心上，但你对姜丽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好感让她很受刺激。高三那年九月，乔西哲过生日，大家都去喝酒了你还记得吧？姜丽被多劝了两杯酒，小微扶她先走的，散席后咱俩带着程琳跟三疤眼他们去打桌球，成魁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她看都不看我，一口气将综错复杂的往事甩在我脸上，我将信将疑，陷入一片迷乱，意萍又吸了口烟狠狠的吐出来，继续讲下去：

姜丽出了事，但我们谁都不知道，她也不敢张扬，小城不大，她的家人还要在这里继续生存下去，她忍了无尽的屈辱维护家人和自己的尊严，事后三个多月，姜丽身体有了变化，忍辱找到成魁帮助善后，成魁不知从哪借来一笔钱，找个乡下游医给她做了人流，做的不干净，伤了身体，她丧失了生育能力。失身以后她精神压力很大，成绩一落千丈不可挽回，高考落榜，就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她老公因为她不能生育经常借故打骂她，她过的很苦，这些话都是我参加工作很久以后，姜丽告诉我的，她是个苦命的女人，该恨谁呢？

我僵在寒风冬夜，从没想过小小年纪会这么复杂，谁说年少总是单纯？这就是我曾经亲密无间的少年玩伴？心生悲苦，爱恨交加，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和失落。

见我未接话，意萍接着说，现在传说成魁跟小微还没完没了，近年来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小微风骚不减当年，名声在外，成魁老婆管不了他，只能听之任之，刚才你和成魁出去不久，我听到小微在卫生间里给成魁打电话，好像在让他看住你不要去找姜丽，估计是怕你野性未改强出头。

我为什么要究根问底把自己丢回到七年前？难道时间真的不能改变什么，还是时间让世界都变的面目全非？

八百元钱，姜丽，成魁，小微……是谁背叛了我？还是我背叛了全世界？

为什么你不是成魁？为什么成魁不是你？

站在黑夜里我无数次的问自己，为什么我不是成魁？为什么成魁不是我？

我在街头独坐到天亮，打车去机场，疲惫的身体拖着伤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