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书盟网 >历史传记 >熙朝旧事 > 终身误
小提示:键盘左右键(← →)可以上下翻页
我要收藏 发表书评 推荐给朋友 上一章 返回主目录下一章

终身误

祁筝再醒来时已经是在自个儿家中了。她迷迷茫茫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一时之间竟觉着方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李氏见着女儿醒了,忙凑了过来。“筝儿,你可是醒了,内务府的人送你回来把额娘吓坏了。”

祁筝见额娘的眼睛红红的问道:“额娘,您怎么哭了?”

李氏见女儿神情恍惚心里更是难受。她当下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抱住女儿失声痛哭。“我苦命的女儿,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这样。王爷,王爷他为什么没有选你?”

李氏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霎时就泼醒了祁筝。她原本混沌的意识突然间清醒了起来。方才发生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在她眼前。不,不会的,他不会不要我的。她至今都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福全竟然会违背自己对她许下的诺言。她猛地推开李氏,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李氏见着忙拦住了她。“筝儿,你要去哪里?”

“额娘,他……他不会不要我的,他说过就算是用抢的也要把我抢回去,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祁筝说完弯下腰穿上鞋就要往外跑。李氏焦急地拉着祁筝道:“筝儿,你要上哪儿去?”

祁筝转过身对李氏道:“额娘,我要去后海子,他,他一定在那里等我,我要去见他。我要他亲口告诉我原因。”

“傻孩子,他不会去的,他不会在那里的。”李氏拦着祁筝不忍心女儿再为了那个负心薄性的人受苦。祁筝却听不进一字半语,她猛地推开李氏,转身就跑了出去,李氏急得在后头边喊边追,可她一个缠过小脚的女儿哪里追得上祁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跑出去。

祁筝一口气跑到后海子,早已是累的气喘吁吁。她寻着记忆找到那里两人泛舟的地方,可小舟虽在单却孤零零地靠在岸边,上头是空无一人。她不死心,捂着发疼的胸口又走到那日与福全再会的岸边,柳树依就挺拔地矗立在那里,但树下却没有了当日那伟岸的身影。祁筝呆呆地走到柳树下,扶着柳树朝湖面发着呆。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在脑海里,他昔日对她的承诺她依然铭记于心,为什么不过转瞬间,这一切就都粉碎了?她不相信,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虎子奉了李氏之命跟着祁筝跑了出来,看着自小待他像亲弟弟的小姐如此失魂落魄心里也是难受。“小姐,回去吧,夫人说了王爷不会来的。”

“不。”祁筝摇了摇头,呆呆地看着湖面,连头都不曾回过一下。“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王爷,不要负我,求求你,不要负我……

第一日

“筝儿,和额娘回去吧,他不会来的。”

“不,额娘,我要等他,他一定会来的。”

第二日

“筝儿,回去吧,阿玛去找过他了,可管家说他不在府上,他根本是有心避开我们,他不会来了。”

“阿玛,许是……许是他有什么事情耽搁了,马上,马上他就会来的。”

第三日

“孩子,额娘求求你了,你随额娘回去吧。”

“……”

第四日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早就降临到京城。虽然还是夏天,但这下着雨的清晨却叫人感到一丝阴冷。特别是什叉海边晨雾弥漫,更叫人感到那阵冷似乎要渗透进骨子里。

祁筝站在这寒气弥漫的湖边,雨水打湿了她身上的薄衫。她已经等了三天,整整等了三天。这三天来每日天还没亮她就会来这里,直到点点繁星布满黑漆漆的天空才回去。她的心从最初的坚定硬生生被磨到了如今的麻木。如今支持着她站在这里的只是对他一片深情。

雨渐渐停止,太阳慢慢爬出山头。一晃又是几个时辰过去了,急速窜升的温度一下就把人好似扔进了火炉。这忽冷忽热天气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何况是祁筝这么一个弱女子。晨间因为雨水而湿透的衣服早叫高温而烘干了。可在这么热的午时祁筝不但留不下半滴汗水,反而只觉得全身发冷。

“啪哒,啪哒。”

蓦地,从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祁筝听在耳中顿时欢喜若狂,是他,一定是他,他终于来了。她激动地转过身,却失望地发现来的人不是福全而是阿玛。她毅然转过已经冷得发抖的身体,继续沉默地面对着湖面。

威武看着仅仅三天就憔悴万分的女儿心里犹如刀割般疼痛。他长叹了一口气道:“孩子,回去吧。太皇太后已经下了懿旨,将二等侍卫明安图的女儿西鲁克氏指给裕亲王福全,下月初就完婚。”

他说完这些,心疼的看着女儿消瘦不堪的背影。他以为女儿会哭,会闹,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祁筝依然沉默地背对他站着。他担心女儿做出什么傻事,跨出一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谁想手才碰到祁筝,就见她身子一晃,整个人立刻向后倒。威武赶紧抱住女儿,只见她紧闭双眼,满脸泪痕,而身上如同火烧般烫得吓人。

“快去请大夫!”

威武对着一旁傻了眼的虎子吼了一声,自己抱起女儿上了马一勒缰绳就往家里跑。“玉儿,玉儿!”进了门他大声喊着夫人,李氏慌慌张张地从里头出来,见着夫君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儿就知道是出了事。两人一阵小跑到了祁筝的屋子,威武搁下女儿忙出去叫下人煮姜汤,李氏边不住地掉着眼泪,边替女儿换下身上的衣服。没过多久就见着虎子拉着气喘吁吁地大夫跑进了屋。李氏忙引了大夫入屋替祁筝看诊,大夫伸手搭上祁筝的手腕内侧,凝神细感。过了片刻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李氏见他直摇头不语慌得忙问:“大夫,怎么样,小女的病如何?”

大夫叹了口气道:“据老夫看小姐这病怕是由心而生,若是心患不除,只怕是,只怕是……”

李氏闻言嗵地就跪下了。“大夫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

大夫忙扶了李氏起来。“夫人千万不要这样,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只是我只能治得小姐的标,本还要靠她自己的努力才是。”

大夫说完拿起笔开了付药方给李氏又叮嘱了一番如何服用。李氏忙叫了下人跟着大夫去抓药煎药。忙活了半天,药总算是煎好了,李氏稍稍吹了冷见着能喝了舀了一勺就往祁筝的嘴里灌去,谁知祁筝的唇是闭得死紧,这药全都漏了出来。李氏着急,威武忙扶了女儿起来用手扳开女儿的牙关道:“玉儿,快。”

李氏站了起来,一手托着女儿的后脑勺,一手拿着药碗对着祁筝的嘴微一倾斜将整碗药都灌了下去。祁筝猛得咳嗽了几声,药吐出了大半。李氏拿了帕子擦去女儿嘴角流出的药忙道:“没关系,没关系,好歹是喝进了,多喝几碗就是。”李氏自我安慰着,又叫下人去煎了药。就这么一连几天反反复复地灌着。到了第三天晨间,祁筝的烧是退了不少,可人却还是不醒。李氏精疲力竭地守在女儿的身边,看着她紧闭双眼一脸心碎,她心疼地握紧了女儿的手。“筝儿,你怎么这么傻,为了他你连阿玛额娘都不要了吗?你一定要撑下去啊,你一定要撑下去啊,额娘不能失去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忍心叫阿玛额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她说到此处再也忍不住,低着头哭了起来。

祁筝被她紧握的手指微微抖动,紧闭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景山脚下空旷的山道上疾驰过一匹马。马上的年轻人皱紧眉不住地挥鞭抽着身下的坐骑。良驹一路狂奔掀起一阵尘土,良久之后一座朱红色大门的宅院出现在他眼前。他勒紧了缰绳,马发出一阵叫声惊动了宅院的看守。年轻人一个翻身下了马快步奔上去,迎头就碰上了持着枪的侍卫。那两个守门的侍卫见着年轻人突然双双跪下道:“奴才给恭亲王请安。”

常宁俊秀的眉毛越发皱紧,挥了挥还握在手里的鞭子道:“给我让开,我要见你家主子。”

两个守卫为难地对看了一眼,互相推了推,其中的一个才吞吞吐吐地道:“王爷,不是小的不让您进去,而是我家爷说了,他现在谁都不想见。”

“放屁!”常宁素来自命风流潇洒,可此刻也是忍不住骂了脏话。“你看看清楚。”他拎起了那个人的领子瞪着他道:“我是你家主子的亲弟弟,堂堂的恭亲王,你一个奴才敢拦着我,我要见自个儿的哥哥,怎么还要你批准?”

“奴才,奴才们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最好,给我滚远一点。”常宁一把对开那两个人,一脚踹开大门,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去。别府的管事慌慌张张地跟在他后头不住地哀求着:“哎哟,我的爷啊,您,您行行好,饶了奴才吧,咱们爷说了不见任何人,你这要是冲进去,你叫奴才怎么办啊?”

“我管你怎么办,我告诉你,我今日一定要见着你家主子,你少来烦我!”

常宁自小练武,又怎是管家能比,但见他几个跨步又一阵小跑就远远把管家摔在了后头。常宁一路横冲直撞,拎着个奴才就问福全的所在,直到问了个端着一口未动的晚膳的侍女迎面走来,他才知道福全在红叶园里。他急冲冲地跑了过去,果然见到他那傻二哥正背对着他站着面对着满园绿油油的红叶林。福全看上去消瘦的不少,在这树木繁茂的夏天常宁竟觉着的周遭弥漫这一鼓凄凉。他一个跨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二哥,和我走,我们这就去见老祖宗和皇额娘去。”

福全默不做声,依然看着眼前的红叶林,好似常宁不存在一般。常宁见了心上窝火,他对着福全吼道:“二哥,你到底知不知道,祁祁被选入宫了,你再不去,祁祁就是他的女人了!”

说他偏心也好,说他不平也好,从小到大他就是亲近福全就是喜欢这个二哥比喜欢那个皇帝三哥更多。偏偏他这个傻子二哥对三哥最是忠实,每每遇到两人相抵触的时候总是他先主动退让。可别的事情能让,这感情,这女人能让吗?“二哥,你不要傻了好不好,从小到大他就和你抢,他抢了你的皇位,好,我知道你又要说你本就无心帝位,他抢了你议政王的头衔,好,我知道你又要说你没这个能力,担任了也不过是添乱。可如今他抢了你的女人你的心上人啊。你不要祁祁了吗,你不爱祁祁了吗?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拱手把祁祁让给他?他坐拥天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明明是你先认识祁祁的,为什么他还要和你抢祁祁?”常宁几乎是用吼地说出了这番话,可出乎他意料外的,福全不仅没有说要和他一起进宫简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红叶林。

“爱新觉罗•福全!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常宁也是动了怒,他站在福全跟前,双手握着福全的肩问道。

福全的眼中似是没有一丝的波动,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整片红叶林,他的眼睛深处隐隐透着一片绝望,只是那其中深深的伤痛又有几个人看得出?只因为他把这一切都迈得太深太深。多日未曾好好用过一顿饭,他的嘴唇早已经干裂出血。他动了动干涩疼痛的嘴角,沙哑地道出一句:“我在等着绿叶变红,我答应过她要带她来景山看红叶林。”

“啪”的一声,常宁手中的马鞭落到了地上。两人谁都无语,唯有风游荡在这树林之中,吹动起福全的衣角,吹得满园的绿叶沙沙作响。福全站在这绿叶林中,飘飘衣角随风而动,周遭那孤寂的存在叫人看着打从心底生出一股辛酸。常宁不忍再见竟别过了头去。

“爷。”听见有人说话,常宁转过头发现是福全京中王府的管事。管事朝常宁请了安转身对着福全的背影道:“爷,一切都准备好了,明日……明日福晋就要过门了,西鲁克家已经把嫁妆运来了。”

福全的身影明显颤动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却又渐渐松开。他闭了闭眼,再张开时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连一点影子都不再剩下,他再度变回那个人人称道稳重可靠的裕亲王。

“我……这就回去。”

收藏到网摘
我要收藏 发表书评 推荐给朋友 上一章 返回主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