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在,皇上跟前的蜡烛,燃烧未及半就得换下,换烛台的时候切记要当心走水。新烛台点上了才能撤下旧的。”用过了佟贵妃赐的晚膳,祁筝随着佟贵妃派的内侍到了皇上的寝所,眼前的总管见来了个新人是仔仔细细地交待了一边。看过了皇上办事的地方顾问行又领着祁筝到了御茶房。“皇上的茶水更得小心注意了,皇上喝过三口就得换,若是过了一刻钟无论皇上是否喝过茶水已冷就必须得换。您见是时候了就知会慧儿一声,她自会往后头来沏上新茶交给您。”
“到了酉时奴才会伺候皇上用点心,那时候您可以到外厢歇息片刻,待盘子一撤出您就送茶水进去。”出了茶水间,顾问行领着祁筝往外走到端凝殿后的东厢小间。房间虽小但却一应俱全。桌,椅,梳妆用具都有。甚至,甚至还有张床。祁筝瞧着刷得就红了脸。
“还有,若是皇上宣召大臣您得先退到后头,待觐见之人走了奴才自会叫您。”
绕回了昭仁殿,顾问行挑开了书桌后方的帘子指了指后头的通道。祁筝咬着嘴唇回想了下方才他交待的觉着没有问题了这才点了点头。顾问行见她如此紧张倒是笑着宽慰道:“主子不用紧张,奴才和慧儿都会提点您的。每一位主子娘娘都是这么过来的,您不用太担心了。”
不是唯一是众多人中的一个,这就是我今后要走的路吗?
祁筝黯然地低下了头苦涩的一笑。
“顾公公,都备妥了没,皇上用完膳马上就要回来了。”正当这会儿,康熙身边的太监跑了进来传话。祁筝心口一紧低了头立刻小步跟上顾问行去到门口接驾。
开了门迎面就是一阵寒气扑来,宫女太监躬身分立在两旁。伞一落,穿着一袭蓝底梅花的长袍,系一深褐色披风的皇帝迈步进了屋。两旁的太监宫女立刻尽然有序地跟了上去。祁筝看了到有些愣住了,直到顾问行拉了拉她的衣袖,她这才回过神来,快走几步到皇帝身旁,替他解下披风。祁筝心里害怕,只是一味地低着头,所以压根没有注意到皇帝眼中的惊讶和唇畔不自觉地泛起的微笑。
祁筝取了披风交给身后的宫女再转身时皇帝已经在书桌后落了座,端了宫女奉上的茶浅酌一口后随手取起一本堆在桌上的奏本翻开细看了起来。站在皇帝身后的顾问行朝祁筝撇了撇头,指向桌面。祁筝立刻心领神会地从架子上取了盛朱砂的小瓶,拧开了盖子倒出一点在白瓷小碟中,加了几滴水后取了磨石轻轻搅了搅。最后取下一支羊毫笔,舔了舔朱砂后架在笔架上就算是成了。一番动作下来虽然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拘谨,但尚且没出差错,不但是祁筝松了口气,连皇帝也暗自松了口气。她的紧张他早就看出来了。单薄纤细的身子在靠近他时微微的发颤。红唇被牙齿咬得快要出血,手心的汗甚至留在了笔杆上。
祁筝既不敢乱动,又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康熙身后。那架势到和一般的宫女无异了,顾问行看在眼里也只能是暗自叹了口气。哪位主子娘娘随侍御前的时候不是希望尽量引起皇帝的注意,这位主子如此拘谨怕是……他眼尖地看见小顺子在门口探了探头,像是有事。他出了屋果然见他凑了上来小声道:“裕王递了牌子像是有要事。”
顾问行立刻返身进去,走到专注的皇帝身旁,瞅准了他翻页的当小声地道:“皇上,裕王递了牌子,像是有事。”
裕王,裕王……,是他!祁筝猛地惊醒,他这一句话差点叫她掉下泪来。她揪紧了手中的帕子,只感到心上一阵疼。是他,真的是他。她哆嗦着双唇几欲就要喊出他的名字,却硬生生咽了下去,化作胸口的大石,堵得人喘不过气来。
“吴常在,随奴才到后面暂且回避吧。”眼见裕王马上就要来,祁筝还愣在哪儿,顾问行忍不住小声提点着。
“常在,这边走。”顾问行径自拉开了帘子,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慧儿。慧儿心领神会,走至祁筝身旁扶着她的胳膊道:“主子这边走。”
不,不要,再等一下,让我看看他,让我看他一眼……
祁筝被动地踏入走道,驻步,回头,却只见帘落下在那思念之人身形出现的瞬间,挡住彼此的视线,惹出两行清泪……
“主子先在这儿歇着,看时候皇上怕是会留裕王用过点心再走。”顾问行笑着领了祁筝入屋休息,留下慧儿伺候。祁筝失魂落魄地坐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熬红了的眼睛禁不住呜咽出声。“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想他,为什么还要见他!”她趴在桌上忍不住垂泪,慧儿站得远只当她是累了在休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顾问行才回来。祁筝慌忙地擦去眼泪,低着头随他回到正殿,接过茶杯混混愕愕地送到康熙桌前,一个不留神手一松,茶杯就这么翻在了桌上。
“咣当”一声却惊醒了祁筝,茶叶,水,翻了一桌子,甚至还翻到了康熙的身上。
“皇上,皇上……”她惊恐地跪了下来,刚入宫的时候嬷嬷就教过规矩,御前伺候一定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轻则挨罚,重则打板子。如今她不但出了错,更把热茶翻到了皇帝身上这实在是不容赦的大罪。
“哎哟,皇上您没事吧!”
“没事。”康熙拦住了慌慌张张跑来的顾问行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茶水。“换件干净的就是,用不着那么大惊小怪。”
他走至那扇通向昭仁殿的门,顾问行快步跟上弯腰掀开帘子,康熙迈开一只脚跨了一步却有突然停下背对着还跪着的祁筝似是无意却又像有意地道:“过来替朕更衣。”
祁筝猛得抬起了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顾问行走至她身旁叫了慧儿扶起她。“主子快去吧,皇上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是给您补救的机会呢。”
“谢,谢公公。”祁筝又惊又喜,连连点头跟了进去。朝背对着她的皇帝福了福身,低着头绕到他身前,也不敢乱看,仅是盯着他胸前的衣襟,凭着手下的感觉解开脖子处的盘扣。康熙见她这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寻思着难不成自己是老虎野兽就这般吓人,竟让她不敢多看一眼?
“在这里。”
他抓着祁筝摸错了地方的手,搁在下一颗盘扣上。本该是好心却使坏地又故意不松手,牢牢地握住掌心间细腻的纤纤十指。祁筝虽是惊讶又紧张,但终究不敢拒绝他。两颊飞上两片红晕的娇羞模样叫康熙看得更是心动。在她的惊呀地低呼中,他一把揽上她的腰,稍一用力带到怀中,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又惊,又羞,又怯的眼光下慢慢低下头,撷取他所渴望的柔软。
祁筝蓦地僵住了身子,可眼前的皇帝却没有给她诧异的时间,霸道地侵占她的唇,径自地要求着她的顺从。她不知所措地抓着他衣袖的衣服,被动地靠在他怀里。直到宫女送替换的衣服来的动静才让康熙叹息一声松开了手。祁筝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捂着唇惊讶地看着眼前笑得得意的皇帝。
“你终于肯抬头看朕了。”抚过她的发髻康熙道,“簪子很漂亮,但是朕更喜欢你的眼睛。”
他眼中的万般柔情,微笑中的宠溺让祁筝不得不抬起另一只手好一同遮住脸上的红晕。康熙低下头看了看发皱的衣袖不禁噗哧一笑。“这下不换也不成了。”
正当这会儿宫女捧了衣服进来,祁筝不敢乱想更怕他再做什么,红着脸迅速地替他换了衣服。俩人出来时顾问行看着皇帝唇边的笑容和祁筝脸上的红晕,隐约猜到了刚才在里头发生的事情。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端过一杯新茶给祁筝。“主子接好,这次当心别再洒了。”
祁筝尴尬地微微点头,小心翼翼地搁到桌上。突然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一只手,准确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朕说过不要再低着头,朕希望你看着朕。”
康熙握紧了手下纤细的手,直视着她慌张的眼睛,小声地低语着,可眼中的坚决却逼人不得不答应。康熙直到看见她点了点头这次满意地放开了手。康熙取过奏本熟练地翻开,细览,撑着头想了一会儿拿起一旁的笔顺势写下。祁筝退至一旁,在他的要求下只得勉强自己抬头看着他。只见皇帝时而思考,时而提笔疾书。方才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皱着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会儿却又像看到了什么喜事,松开了眉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而唯一不变的是他眼中的专注。
若说过去对皇帝是畏惧,此刻祁筝对皇帝则生出一份敬。眼见康熙案头的蜡烛烧过一半了,祁筝取了新的在一旁点上,利落地换下旧的拿到一旁吹熄了交给宫女。顾问行看在眼里,不禁满意地笑了。
时间过得飞快,晃眼间桌上的西洋钟敲了八下,顾问行凑到康熙身边道:“皇上,戌正时分了,让奴才伺候您安歇吧。”
“嗯。”康熙低语了一声,却依然专注于奏本中。顾问行像是习惯了,也不再多语只是微微示意慧儿先下去准备,待皇帝看完手中的这本才又开口。“皇上,时候不早了,让奴才伺候您安歇吧。”康熙合上手中的奏本,搁下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揉着额角挥了挥手。
“是。”
顾问行的这一声是却让祁筝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御前伺候意味着什么,更清楚皇帝就寝对她意味着什么。她明白自打接旨踏入这紫禁城的那一天起自己就已经是皇帝的人了。她虽认命可她依然害怕。对皇帝她有畏,有敬,唯独没有爱。
康熙突然站了起来,祁筝发软的腿再也支撑不住她的身体,她顺势跪下,低垂着头看着地面,脑海是一片混乱。康熙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他转身看着还跪在原地的祁筝眼中多了一抹怜惜。
“你下去吧。”
什……什么!祁筝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康熙。“你也下去歇着吧。”康熙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转身离开。祁筝涨红了眼眶,望着那逐渐远去的坚挺背影许久,猛地俯下身哆嗦着唇呜咽地道出一句。“奴才谢皇上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