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练地撤下烛台换上新的。又端走冷了的茶水,换上一杯新茶。端,转,换,放,所有动作流畅自如,一气呵成。御前伺候已经连续三天了,祁筝也从最初的紧张不安,缩手缩脚到了如今的娴熟。御前伺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怕,顾太监,慧儿对她很照顾。康熙更是个仁厚的君主,每日就寝前都叫她回去。只除了……
祁筝寻思着,目光不经意地同康熙的交汇,脸上腾地升起一阵热。只是皇帝有时候会像现在这样盯着她看,让她又是羞涩又是尴尬,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
眼瞧见搁在桌上的奏章散了,祁筝红着一张脸低着头借着整理奏章来避开康熙的视线。
大学士明珠,大学士索额图,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祁筝按着奏章面上的人名依次归类。理着理着她心里也是暗自叹息一声。外人都说做皇帝好,要什么就有什么,自己也是进了宫才知道,皇帝有多辛苦。眼见手里已经积成了一摞,祁筝搁到一边,正要理下一摞,康熙突然低声道了一句:“放错了。”
祁筝猛地抬起头,康熙见她一脸的惊讶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这是奏本,这是题本,这是奏折。”他忍着笑,有模有样地将三类奏章各自抽出一本,“得按类型放,不是按人放。”
祁筝一脸认真地看着连连点头,照着他的样子重新理了一边。看着她在身旁忙碌的样子,不知怎的,康熙觉得胸口久久徘徊着一种满足感。
祁筝踮起脚伸手越过桌子想取另一头的折子,谁料脚下一虚,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往一边倒去。她害怕地闭上眼,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她疑惑地睁开眼,对上的是康熙略带笑意的眼眸。
如兰幽香,如水身段,如画娇容,如星双眸,佳人在怀,康熙的心起了一阵波动,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指。
祁筝的呼吸乱了。经过这几天同皇帝的相处,她原本的畏惧心少了很多,不只是因为皇帝本人的仁厚圣明,更因为皇帝和他略有相似的容貌,尤其是他们如出一辙的漆黑深沉的眼眸。在如今这么近的距离下看,更是觉得相似。
康熙爱怜地轻抚上她的脸庞,低语一声:“筝儿。”
不是他!这一声立时让祁筝自迷茫中清醒。她红着脸尴尬地起身复又跪下嗫嚅道:“奴才……”
怀中突然间失去了温暖康熙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收拾好被搅乱的心绪他微微一笑扶起祁筝。“没事,朕没有怪罪你。”
祁筝低下头,避开他炙热的双眸,慢慢平复下方才激动的心。屋内又趋于平静,檀香那淡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书桌旁,男子埋首书间,女子随侍在旁,这份光景同寻常人家一般模样。
不觉到了就寝时分,顾问行先一步出去准备,祁筝收拾完纸笔后习惯地跪下道了一句“奴才告退。”就起身慢慢退到门口。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她在心里数着从书桌到门的距离,数到最后一步还未听到康熙的吩咐,她安心地长舒了一口气。驻步,转身,正要推开门,手才碰上,一只大手比她更快地握住了她的手,同时身子也被人拥在怀中。
康熙带着一抹笑容,垂首在她耳边呢喃。低沉的声音道出他的决心,环在祁筝腰上的手臂宣示了他占有。
“今晚,朕不能让你走……”
宽敞的屋内弥漫着檀香的清幽,层层的帘帐此刻一一放下。晕晕扰扰的烛光晕绕在帘帐内外,朦朦胧胧地能瞧见里面的人影。床东侧搁置了一张为女子准备的梳妆台,而此刻桌上镜中映出的是却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祁筝茫然地呆坐在桌旁,空空洞洞地眼睛看着镜子。她似乎已经毫无感觉,任由伺候的宫女利索地退下发簪,耳坠,锦袍,棉裤。屋内早就烧了火盆,所以即使是穿着单衣也是一点都不冷。慧儿解开祁筝的头发,取过梳子正要梳理,一旁站了许久,看了许久的老嬷嬷半途截过梳子。她代替慧儿的工作,一下下地梳着,一双凌厉有神的眼睛径自看向镜中的祁筝。
“恕奴才多嘴一句,伺候皇上是您和这后宫其它主子娘娘的本分也是皇上对您最大的荣宠,别人那是求都求不到。常在要做的不仅是让皇上高兴,更要让皇上彻底的放松。”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手上的活,弯下腰在祁筝耳边小声却凝重地道,“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您只能受着,不可以说‘不’只能说‘是’。”
祁筝空洞的双眼闪过一丝清醒。她颤了下身,放在膝上的双手攥得死紧。老嬷嬷微微皱了眉,这位常在很是紧张,看样子今次不得不用那个了。内庭中常备催情之药,那方子还是前朝留下来的,只是自打这紫禁城换了主人,连着两位天子都是盛年健壮之人,本就不需这些。久而久之也就备着给新进伺候的主子用了。这药多则意乱情迷,少则乏力虚软。老嬷嬷撇头朝一旁的刘进忠使了个眼色。刘进忠心领神会,立刻转到隔壁的屋子,不多一会儿端了一杯茶水回来。
她突然换上一副笑脸,搁下手里的梳子,一边整着祁筝批垂在后的长发一边嘴里念叨着:“奴才祝常在皇恩永驻,早孕龙胎。”
祁筝并不知茶水中的内容,只当是压惊的茶,转过身,接过茶杯,飞快地一饮而尽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服下双手地颤抖,这才掀了帘子入内。康熙沐浴更衣完从后间出来,原本待在屋内的宫女太监此刻齐刷刷地请了安各自退下。刘进忠和慧儿走在最后,他们随手放下帘帐,最后还带上门。今晚是他们值夜,俩人自是各自守在门外听候吩咐。
康熙坐在床边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祁筝怜惜地道:“起来吧。”
祁筝轻轻地道了声“是”后站起,虽是顺从地坐到他身旁却是一语不发一味地低着头。康熙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听你的口音不是纯正的京腔,你家里有南方人吗?”康熙握着她的手,手掌间的微湿告诉了他眼前佳人的紧张,他故意同她闲聊好平服她的害怕。
“是。”祁筝微微点头。“奴才的额娘是苏州人士。”
“哦?你额娘是汉人?你会说汉话吗?”
“是,在家的时候奴才的额娘也教奴才汉话。”祁筝这次再答时已经用的是汉话了。那一口略带苏吴腔的吴农软语颇让康熙感到惊喜。
“朕记得包衣是不能私自婚娶的,何况是娶汉人。”康熙很清楚自满人入关以来就有满汉不婚的规定,虽然皇考和自己都有汉妃,但那也是当朝大官之女,为的只是召显满汉一家亲。
听他问起父母,祁筝想起了阿玛额娘的故事心里到也没那么紧张了。“额娘不是阿玛的正妻,只是妾而已。”
“你说妾室!”康熙又是一惊。
“是,额娘知道自己不是满人,没办法嫁给阿玛,所以她宁愿为妾也要和阿玛相守在一起。”祁筝说到这里不禁抬起头看着康熙,方才溶在茶水里的药开始渐渐生效,朦胧的视线中,眼前的皇帝和那负心人竟有几分相似,让她难以移开目光。
“想不到江南出了那些孤傲的文人之外,竟连女子都如此刚烈。”康熙叹息一声,又似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朕还从没去过江南。”
祁筝笑道:“奴才也没去过,不过小时候常听额娘讲故乡的事,有时额娘还会唱‘江南好’哄我入睡,所以一直有种轻切感。”
“哦?‘江南好’?”康熙来了兴致,满脸喜悦地道,“你会吗?”
祁筝点了点头道:“是,奴才会。”她略一沉思,想了想,轻咳了一下之后在康熙期许的目光中缓缓吟唱道:
上有呀天堂,下有苏杭,
杭州西湖,苏州么有西堂
哎呀,两处好地方
哎呀爱爱呀,哎呀两处好风光
正月里梅花开,唉呀
二月里玉兰放
三月里桃花满园尽开放
四月里蔷薇花开
牡丹花儿齐斗芳
五月五日龙舟会
来船夜访啊,
六月里荷花开
七月里节枝亮
八月里供斗香,家家赏月亮
姐姐,那个妹妹,全是美姑娘
九月里是重阳
黄菊花儿普山种呀,红叶遍山呀
十月那个芙蓉
芙蓉花呀,花呀花开放
十一呀月里雪呀雪花飞
十二月里腊梅花儿黄
哎呀,两处好地方
哎呀,哎呀,哎呀什么县的好风光
唱到那句“全是美姑娘”时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康熙,脸上飞上两片红晕。康熙大笑着一伸胳膊将她搂在怀里。一曲唱完,余音缭绕,那十二月里各色美景仿若就在眼前。
“江南连年战祸,百姓好容易稍有安生三藩又起变化,不知这些美景是不是还在。”他叹息一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祁筝道,“朕一定会平定三藩,还江南百姓一片乐土,让那牡丹芙蓉花儿年年开放。到那时候,朕就带着你回故乡,那时候你再给朕唱一曲‘江南好’可好?”
他恳切的语气让祁筝迷茫。他的眼,他的眉,他的脸庞,他的气质,和他相似却又不同。只是现在的祁筝已经无法分辨。那杯茶水让她头脑昏沉,身体无力,昏昏沉沉地张开眼睛,眼前所见分明就是他。
是你,真的是你。我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祁筝心里一酸,瞬时落下泪来。她主动勾着康熙的脖子偎在他怀里呜咽道:“好,君往何处,吾亦相随。只是这次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那句婉转嘤咛而出的“君往何处,吾亦相随”让康熙心中突然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激动,以至于后面那半句话他根本来不及体会。他抬起祁筝的脸,慢慢低下头,在覆上红唇的那一刹那,轻吐出一个“好”。
昏沉伴随着无力缠绕着祁筝。朦朦胧胧的她只知道福全又回到了她身边,她只看到福全带着一抹她熟悉的笑容搂着她躺下。皮肤因为接触空气而感到一丝冷意。祁筝闭上眼,感到他的吻滑过她的唇,她颈项,她的肩胛。他的手抚过她的胸口,她的腰,抚上她的腿,把一阵热留在她的皮肤上。
“啊……”
她轻吟一声,感到他的手微微曲起她的腿。自刚才体内不断涌现出一股怪异的感觉,似热非热,似痒非痒。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凭着本能寻到那带给她种感觉的身躯。她搂着眼前人的脖子,微微抬起身紧贴着他同样赤裸又滚烫的身躯,宣告了她想要更多的心。
康熙惊喜于她的热情,低声一笑,一手曲起她的腿,一手托住她的腰缓缓降下身体。祁筝只觉得一阵热伴随着疼痛顺势由下而上席卷了她的身体,却也叫她的神志在这瞬间清醒。她睁大眼睛逐渐看清了眼前抱着她,搂着她的人。
不是他,不是他。是他,是他!
不!
她痛苦的尖叫被封在康熙适时的一吻中。发热无力的身体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他没有给她时间多想,随后而来的一切让祁筝再也无法思考。她只知道,身,不是她的,心,不是她的,唯一是她的似乎只有那滑过脸颊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