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
“佟姐姐近日觉得好些了吗?家里捎了些月饼进来,妹妹带了几个给姐姐尝尝。”
佟贵妃在地震时受惊过度,才两个月的胎儿就这么没了。她也是伤心欲绝,在病榻上一躺就是一个多月。
“好是好些了,不过总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佟佳氏撑着坐起看着结伴而来的安嫔和敬嫔,“你们来看我就是了,还带东西来干嘛。”
安嫔让宫女把篮子打开递到佟佳氏跟前。
“这是江南名厨做的净素月饼。妹妹知道姐姐不喜欢油腻,特地选了这种带来的。”
佟佳氏低头一看,一个个饱满剔透,散发着阵阵香味还真是不错。她微微点头算是收下了。身旁的宫女立刻会意地把篮子接过。“到底还是你们有心,还知道上我这儿来走动走动,有你们来看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安嫔微微一笑,拉着佟贵妃的手道:“姐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岂不说咱们都是一旗的出来的,外家彼此照应着,内廷中更应当和睦。就说这……”她看了看敬嫔又看了看佟贵妃,低头叹息了一声。“就算是同病相怜,妹妹们也是最能体会姐姐心里的苦的。”
佟佳氏闻言低头连连落泪。敬嫔叹了口气起身坐至她们身旁。“好了好了,安姐姐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说好是来看佟姐姐的,提这些伤心事干吗,我们在这儿难过让其他人知道还不心里高兴着。”
佟佳氏听着这话似有所指,微一蹙眉道:“敬嫔妹妹这话未免有些孩子气了。”
敬嫔嗤笑一声,像是佟贵妃说了什么可笑的事一样。“佟姐姐你就是太善心了,这宫里头有多少人看着你和皇上那层姑表亲心里头不舒服呢。”
“敬嫔妹妹!”
安嫔见她越说越过了,情急之下拉了拉她的袖子。敬嫔看佟佳氏脸色不好也自知失言随即也就不多话了。三人一时无语,到真是安静下来了。
过了会儿隐隐有些歌声混合着琴声传来,敬嫔好奇地推开窗,觉得似是从东墙那头传来的。
“金梧飘坠,奇纨懒挥,牛女会佳期,丹桂飘金蕊,风传香韵奇,遥望著碧天如洗,万里月扬辉,一似皓月澄清,团圆到底,朝欢暮乐,效学于飞,效学于飞,永谐连理。”
敬嫔蓦的一愣,身后哐当一声,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安嫔手上原本端着的茶杯掉了,她的脸色更是糟糕。
“她唱的这是什么淫词浪曲的。”敬嫔一脸嫌恶,转头看到佟佳氏一脸尴尬难堪忽地倒吸一口冷气。“皇上在她那儿?”
佟贵妃没有说话,只是别过头叹息一声。若是平常到还好,今日是中秋,皇上竟留在她那里,这不是摆明了的事吗。敬嫔见状气得是浑身哆嗦。“我当那女人有什么好值得皇上如此惦念她,原来靠的是这些妖媚之术。”
一直都不说话的安嫔忽然开口道:“她半年内已经升了三级了,我看嫔位中的空缺早晚要被她给占了去。”
“凭那个贱人她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敬嫔!”佟佳氏心里虽然也有些难受,但到底还是识大体的多。她见敬嫔越说越过忍不住出声劝解她。“好歹都是同侍君侧,彼此都是姐妹,你也别太苛责她了。吴贵人不是那样的人。”
“什么姐妹。”敬嫔指着那东边的墙头嗤之以鼻。“我可没有烧火厨子出身的祖父,我也没有江南不知哪家勾栏院出来的额娘,我更没有她这种忘恩负义的姐妹。”
佟佳氏脸色唰的一白,她明白吴贵人能有今天都是她一手牵的线搭的桥,如今自个的孩子没保住,她倒是又怀上了,这酸水这黄连之苦只能她自己默默吞下谁都不能说。
“要不是她趁着孝昭皇后病重的时候以色魅主,她也能有今天?”
“够了!”佟佳氏被她说的心慌意乱,不快地呵斥一声。“敬嫔,你那张嘴也是该好好约束一下了。瞧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我!”
敬嫔不服气正要申辩,安嫔眼明手快地拉了拉她。安嫔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好歹算是劝住了。
“佟姐姐莫气,敬嫔妹妹不就是这性子吗,姐姐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这就回去了。”
佟贵妃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安嫔拽着臭着一张脸的敬嫔匆匆告退。一路回去两人间自是有许多唠叨要诉。
“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
一曲还未完,心口就又翻上那阵恶心感。祁筝把头撇向一旁一连干呕几声。伺候在旁的宫女见着手快地沏上一杯热水敬上。
“主子不要再弹了,若是累着就不好了。”
祁筝喝了口热水这才平复下那阵酸涩。“雨还在下吗?”
宫女推开窗看了看,嘀嗒嘀嗒的雨水还不断地从外面往里溅。祁筝见着叹了口气,手不觉抚上了还嫌平坦的小腹。“往昔中秋尚有明月可寄情,今年怕是见不到明月了,这情又该往哪里去?”
“主子不要再多愁善感了,来,让奴才伺候您进块月饼吧,这是皇上特别叫人给主子做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祁筝看着摇了摇头。“我吃不下。这孩子闹得很,真是搅得我没一刻安宁。”她虽是嘴上带怨,但低头抚着肚腹的表情却异常满足。宫女见她心口不一不禁噗嗤一笑。“主子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奴才伺候您休息吧。”
“皇上不过来吗?”
“主子忘了吗,今儿是中秋啊,皇上去过慈宁宫后怕是要陪着贵主子。”
祁筝蓦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幽幽开口道:“我不累,把四阿哥抱来吧。今儿是中秋,就让我们娘仨一起过吧。你也下去休息吧。”
宫女见她落寞异常本想劝她,但她伺候在侧也有段日子了,知道这位主子脾气性子就是这样劝都劝不了。索性依命找了乳母将小阿哥抱来领着其他人退下去不打扰他们。
祁筝抱着儿子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窗外阴云密布,看不见一点月色,只有雨还在不断地下着。胤禛白日里睡够了此刻倒是精神异常,伸手不住地往天下指,咿咿呀呀地比划着。
祁筝爱怜地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低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睛道:“禛儿,今年中秋只有额娘和你,明年此时就会多一个妹妹陪着我们,那时候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寂寞了。
“唔……啪……啪。”
胤禛还不知人事,只是看见下雨高兴地挥舞着小手,身子不断前倾想去接雨滴。祁筝鼻尖一酸一股愁绪紊绕在心。
“怎么了,好好的又哭什么?”
那本不该出现的声音却出现在身后,祁筝又惊又喜,回首一看果然真的是他。
“皇上……您,您怎么过来了……”
“朕怎么不能过来了?”
玄烨笑着抱过儿子把他放到属于他的小摇车里,牵着祁筝的手一并坐至炕上。
“不是……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说……”
祁筝又羞又急,一时想不到该怎么说。玄烨微微一笑,搂着她的手臂一收紧,将她所有的娇嗔全部化作一阵阵的喘息。
半晌之后他松开手满意地瞧见她脸上的朵朵红云。轻咳一声道:“能为朕弹一曲吗?”
祁筝面带羞涩,笑颜如花地偎进他怀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