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妹妹可是觉得走走晒晒的好些了?”
敬嫔扶着祁筝在内廷中慢慢散步,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还真是一阵说不出的舒服。
“敬嫔姐姐说的是,这么走走我还真是觉得好多了。”祁筝一侧头又是一阵香气迎面袭来。今日敬嫔穿的格外艳丽,一袭红色的旗装将她整个人衬得贵气不凡,她平素喜欢熏香,今日身上的香味更是浓郁。甚至于浓得让人有些受不住了。
祁筝不动声色地撇过头但那阵香味仍然在鼻尖蔓延着。“敬嫔姐姐,我有些累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祁筝寻了个借口推托,敬嫔定定地看着她笑道:“好啊,那我送你。”
两人先前走时不觉逛至宁寿宫北的僻静之处,当时不觉如今沿着原路返回竟是如此漫长。越走祁筝越是觉得浑身乏力难受,秋云看出祁筝不适一把扶住祁筝。“主子,你是不是不舒服?”
祁筝点点头才要回答忽觉小腹处一阵抽痉似的疼痛。她顿时惨白了脸一掌撑在宫墙上。
“德妹妹,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敬嫔暗带一抹冷笑,面上装作平常问道。祁筝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墙,疼得说不出话来。秋云年纪尚小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难免有些紧张,她六神无主地看着祁筝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两人出来只是散步所以没有太多人随侍在侧,敬嫔瞅着这机会对秋云道:“你在这儿看着你主子,我去叫人来帮忙。”
秋云连连点头,敬嫔满意一笑立刻转身而去。祁筝疼得直冒冷汗秋云扶着她坐下左等右等都不见敬嫔带人回来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宁寿宫本是太妃们退居之所但如今都随太皇太后住在慈宁宫周遭这里久无人居显得有些荒凉。
“敬嫔……敬嫔娘娘去了多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祁筝疼痛难耐抓着秋云的手不觉使上了几分力。秋云慌乱地左右看了一下回道:“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这儿离苍震门不远,没道理敬嫔去了那么久还不见带人回来。祁筝虽觉惊讶但此刻根本无法细想,她深吸一口气道:“咱们不等她了,我们……我们自己走到苍震门处叫人吧。”
想是一回事儿做起来却困难重重,秋云年纪小力气也小祁筝又是一人半的分量秋云一人怎么扶得动。两人好容易走到衍祺门处早已是气喘吁吁。祁筝无力地靠在宫墙上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墙,几乎用上全力才勉强能支撑住发抖的腿。
“主子……您怎么样啊?”
秋云急得快哭了,她左右顾盼忽见有人朝这边来,她朝着来人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怎么了?”女子慌慌张张地跑来走近一看顿时惊呼出声。“德嫔娘娘!”
秋云认出她是昨日来收衣服的浣衣局女子一把拉着她道:“娘娘突然不舒服,敬嫔娘娘去喊人了现在还没过来。”
“怎么会,我刚才打内廷过来没见着敬嫔主子啊。”
女子一句实话让秋云顿时心里一寒,她已经隐隐猜到了但此刻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暗自握紧腰带内的令牌心下一思量已经有了打算。
“你在这儿照顾娘娘,我去找人。”
女子微微点头扶着半昏厥的祁筝坐下,秋云立刻转身往苍阵门跑。女子看她走远了去了帕子翻出干净的一面擦拭着祁筝额上的汗,不时地还朝远处张望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人经过。
一阵黑影忽然当头罩下,伴随着几声粗重的喘息明显有别于女人。女子回头,金色的绦子衬着阳光在胸口左右摇摆,闪得人睁不开眼。习惯之后,触目所及的六条行龙和五色行云又让人心里顿时一震。(注1)
他是谁?
刚毅的脸庞明显带着一抹焦急,深邃的目光径自越过她焦急地看着身旁昏厥的人。弯下腰有力的双臂毫不犹豫地抱起娇弱的人后毫不犹豫地立刻迈步疾走。
“你去太医院叫太医。”
“是,奴才这就去。”
秋云点头在苍阵门处往左拐,而他似乎比她们这些整日生活在宫里的女人更加熟悉这里,不用人带路他熟悉地穿梭在一道道门,一条条小巷间直奔永和宫。
“我的老天!”宫门口职守的太监先是惊诧他的出现但在见到他怀中德嫔裙摆处的点点血迹后露出的则是惊恐。
“快去通知皇上!”
管事太监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去报信自己则迅速跟上男子。
男子一路直往房内冲,行走间不忘神情凝重地吩咐道:“情况紧急,这是下策。未免闲言碎语的多生误会,一会儿不要和皇上说是我送德嫔娘娘回来的知道吗?”他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怀里人安置在床上,一转身冷冷地看着其他人,那股气势压迫得众人纷纷跪下。女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其它人一起点头道是。
他知道自己不该久留,因为“他”就快来了。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她靠在他怀里,一张脸在自己这一身石青色的映衬下更显苍白。
“唔……”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纤细的手指一把紧揪住垂珠上挂着的金色绦子,留住了正要离去的他。
“筝儿……”
一直以为有“他”的宠爱她会很幸福,没想到这同时也给她带来那么多痛苦。
“皇上……皇上……”
她神志恍惚间的呢喃让他顿时心里一阵硬生生的疼痛。放开她的手微一使劲扯断绦丝,只留几缕缠绕在她的指尖缓缓飘落。
他退后一步,踯躅片刻终究还是扭头而去。转身间袍服翻滚,腰间赫然露出一截黄色。(注2)
满头大汗的太医挎着药箱随秋云而来,一阵忙碌之后床上人痛苦的神色终是平复。女子在旁帮忙,脑海里却反反复复着刚才的那幕。
“出什么事了,这事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暗含焦虑的沉稳之声带着一股压力而至,女子回头,一片明黄之中一条正龙朝她扑来。她心里一颤立刻趴伏在地。
“筝儿?筝儿?”
祁筝慢慢睁开眼朝着床边人露出虚弱的一笑。“皇上……”
玄烨刚要问敬嫔哭哭啼啼地进来,“嗵”地跪在地上道:“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要德妹妹出去走动走动才会这样的,臣妾有罪请皇上责罚。”
玄烨见她这样一阵不快,祁筝毕竟心软,敬嫔这么摆底了架子和她道歉她早就不生气了。
“皇上……”她挣扎着起身拉着玄烨的衣袖道,“是我自己要出去走动的,敬嫔姐姐也是好心陪我,真的不关她的事。”
敬嫔低下头假意地擦着眼泪,玄烨顾虑到祁筝隐忍下情绪道:“你回去吧。”
敬嫔见好就收当即退下。玄烨见她走了又追问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祁筝怕他怪罪敬嫔辩解道:“真的没事,是我自己没注意走得久了累了所以才动了胎气了,和敬嫔姐姐没关系,都是我自己不好。”
安嫔一事祁筝不知道但玄烨心里清楚,敬嫔一直和安嫔同居一宫,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看祁筝一脸急于解释的样子他没有多说,有些事情他不想让她知道,一切有他就足够了。
“没事就好,朕也放心了。”他扶着她躺下,陪在她身边安抚一番。那体贴怜惜的神情让其他人见着除了羡慕还是羡慕。玄烨亲眼见她吃了药睡去这才动身离开。
一直战战兢兢伺候左右的宫女太监终于是松了口气。女子也动身准备返回浣衣局。她才出永和门忽地闪出一人拦着她的去路。她认得是方才跟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心下一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上有话要问。”
她点点头跟着太监到了乾清宫,她第一次来这里难免有些恐慌,秋云早她一步被叫来,此刻正跪在殿中。女子更加害怕,立刻跪下颤着声音道:“奴才给皇上请安。”
玄烨起身走到她跟前,俯视着眼前的人道:“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你知道的如实道出。”
“是。”女子一一将事情经过到出,玄烨将之前秋云所说两相比较心中已有些了然。“你自苍阵门经过时确信并无看见一人?”他再次追问,女子磕头道:“是,奴才确实并无看见其他人。”
她迎视圣颜觉着有几分熟悉,但又怕冒犯了皇帝不敢再多想。
玄烨微一怔,眼前的女子很是眼生但偏偏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你叫什么,之前朕怎么没在德嫔宫里见过你?”
女子慌忙俯身道:“奴才内务府正黄旗内管领下卫氏,奴才不是德嫔娘娘宫里的,是浣衣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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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清冠服制,皇子亲王亲王世子郡王冬朝服制。
注2:清制,宗室系黄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