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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

裕亲王府

“为什么……为什么你当初没有选我?”

苍白虚弱的人儿仰着头,被泪水浸湿了的眼眸带着深深的怨注视着他。单薄纤细的身子全凭发颤的胳膊撑着,她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但却执拗地要他的一个回答。伸出手想要抱她,却在碰到她的瞬间,所有的一切化作一阵烟消散于无形。只有他一个人留在没有她的世界……

福全猛然睁开眼,背后一片湿冷。

“爷,您醒了吗?”

先一步起身的西鲁克氏正坐在梳妆台前,两个侍女正给她梳头。听见内屋有动静她问了一句。

福全闭上眼,仿佛这样还能留住梦里她的一点浮光掠影。

“爷,您怎么了?”

眼见天色不早福全一反常态地还没起来,西鲁克氏边整着衣服边进屋。福全还躺在床上,神色有些忧郁。她在他身旁坐下,用手背轻试着他的额角。

“爷,您不舒服吗?我叫小路子进宫给您告个假,今天就别去上朝了吧。”

福全睁开眼抓着她的手道:“没事,难得偷懒一下就被你给抓个正着。”

房里的烛火还没熄灭,昏黄的烛火印出西鲁克氏那张精心打扮的脸,和那一身簇新的桃红色常服。不但如此,她耳上戴了一堆红宝石镶金耳坠,鬓中也插了根红宝石眼凤簪,两下呼应之下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华贵。

已经许久未见她如此装扮自己了,自从尚佳氏住到府中,也许是见她无心打扮,向来喜欢漂亮的西鲁克氏也跟着朴素了起来。

今儿是什么日子?福全还有些混沌的脑袋努力地想着,既不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寿辰,也不是额娘或是太妃的寿辰啊。

西鲁克氏见福全瞧傻了眼,涂了胭脂的脸更加红了。

“不许看了,眉毛还没画呢。”

她硬拉着福全起来塞了支眉笔给他。“爷,您来帮我。”

她坐于镜前一脸的娇笑一脸的期待。福全无奈地笑笑,端起她的脸耐心地一笔笔勾勒出一道柳叶眉。

“今儿是什么日子,这套首饰你压在箱底很久了。”

皇亲中有几人能有自己这般的好福气,西鲁克氏闭着眼睛却难掩嘴角的笑容。

“是六阿哥满月,德嫔娘娘这已经是连着两胎男孩儿了,我想趁着机会好去沾沾她的贵气。”

她突然感到福全的手明显的一颤,一道冰冷顿时滑入她的发鬓。

“爷?”

她睁开眼,福全脸上的悔恨一闪而过。他手忙脚乱地搁下笔苦笑道:“刚才一分神画歪了。”

“不碍事儿,擦了就行。”

西鲁克氏取了帕子沾了些水,对着镜子擦去多余的眉线。她瞧着镜中一脸歉意的福全噗嗤一笑。“是妾身不好,爷的手是写折子,是画画,是写字的,我却要你来做这些小儿女般的事。”

福全尴尬地转过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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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鲁克氏赶早了进宫也是为了先去向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这几个月一直住在宫里的婆婆——福全的生母宁太妃请安。到了午时满月礼才开始。小阿哥一直由生母德嫔抱着,反倒是保姆和乳母只能在旁照顾。西鲁克氏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德嫔到底是如今万千宠爱集一身的主儿,这点小事也不算什么。

从那会儿到现在也有大半年了,这位德嫔倒是越来越好看了。那时候她在府邸时刚刚脱险。身子虚尚虚脸无神采就已经让人我见犹怜,如今许是深受圣眷的关系她眉眼间满是幸福的神色,眼波流转间的风情让素来自傲于容貌的她都不得不佩服。

“礼成!”

她猛一抬头,原来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小阿哥剃胎毛的仪式已经完成了。大概是受了惊吓,小阿哥一直哭闹个不停,胡乱踢动的小脚丫子上套了一双茶色小袜套,脚环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祚儿乖,不哭了,不哭了……”

德嫔低着头安抚着儿子,没几下小阿哥果真就不哭了。小阿哥满了月五官渐渐长开,皮肤像他额娘一样白的像上好的羊奶,不过五官却和皇上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这么快已经定好名字啦,如今都改了胤字,那就是胤……胤祚?”

西鲁克氏小声问身旁的少妇。她是安亲王家的郡主,年前安王才为她招了夫婿入赘,皇太后也是故意叫她这个新妇来沾沾喜气的。郡主扬起嘴角笑容里分明有些特别的意味。

“这里头还有事儿,我呆会儿告诉你。”

西鲁克氏被她说的糊涂,不过接下来就是送礼她也没太挂心。

“太皇太后赏玉马一对儿。”

“皇太后赏玉笔一对。”

“皇上赏玉如意一柄。”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依次赏了,皇上也派了总管顾问行送了如意。跟着内廷的嫔妃们也各自送了东西。

“裕王福晋赠如意结一对。”

阿哥的满月图的是喜气,所以除了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帝之外,其他人送的礼物只不过表表心意而已。

西鲁克氏朝德嫔微一点头。她是和硕亲王嫡妻就品级来说相当于内廷的妃位。她对德嫔客气不过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德嫔轻拍着孩子的手忽然停住,她抬起头往自己这边看,那种神情包含着些让她说不出来的感觉。西鲁克氏微微一怔,还来不及反应德嫔又自顾低下头安抚怀里的儿子,仿佛刚才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是自己的错觉。

满月礼一完,大家自然是各自散了。西鲁克氏去乾清宫外等福全,两人说好是一起出东华门回府。郡主也是一样要从那儿走,两人结伴而行。才走没多久一顶软轿越过她们先行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从轿子里隐隐传来婴儿的哭声和女子安抚的声音。西鲁克氏心下诧异。

“怎么御花园在修缮吗?”

郡主噗嗤一笑道:“御花园若是修缮,怎么可能就这一顶轿子经过。”

西鲁克氏略一想立刻明白了。

“你是说……她住在乾清宫?”

“是,都住了好几个月了。六阿哥就是生在那里的。”

“啊,这……”

宫里的娘娘们不比一般人,伺候的是天下之主,怀得那是金枝玉叶。一个个都心高气傲的,明着不敢,暗地里都较着劲呢。德嫔这么出位还不成了众矢之的?

郡主瞧她一脸诧异,得意地扶了扶发鬓。

“你没瞧见刚才佟家那位还有三管保家的面色都不好吗。那笑容都快僵了。”

西鲁克氏接口道:“那也难怪她这么快就回去了,月子结束她今日就能递牌。”

郡主听她这么一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西鲁克氏觉得奇怪忙问:“怎么了?”

郡主一挑眼看着她。“早就不差这么会儿了。听说前几天皇上就……”

她接下来的话都淹没在西鲁克氏的耳边,西鲁克氏脸上一阵燥红。“佟家的都不管吗?”

“她?”郡主嗤笑一声。“连个皇贵妃都不是,怎么管?再说了,这人就住在昭仁殿,走走就几步路。谁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去。”

“这……这也过了些了。”

“可不是吗。”郡主拉着她一脸神秘地道,“你可还记得方才你问我小阿哥名字的时候我说这里头还有事儿?”

西鲁克氏微微点头。

郡主道:“你可有注意小阿哥脚上套了袜套了。”

西鲁克氏回忆了一下,确实是套了双袜套,当时她就觉得有些怪,刚满月的孩子都是包在襁褓之中,还从没见过穿袜套的。

“怎么了?是……是足有……”

这是对皇子不敬的话,纵使是她也不敢直说。郡主会意地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掌在掌心间写下一个赤字。

西鲁克氏初始还不明白,过了会儿忽然大叫:“你是说他脚底有……”

郡主赶紧捂住她的嘴。“就是那个了。”

西鲁克氏背后忽然冒起一阵冷汗,她听郡主继续道:“阿哥们的名字都是大学士拟了递上去皇上决定的。当年荣亲王是拟了驳,再拟再驳,一直到最后都没定个名儿。今儿这位,一落地皇上就金口赐名了。”

“难道皇上的意思是……”

崇德,顺治两朝都有那事儿,西鲁克氏作为世祖嫡系的长儿媳怎么可能不知道。

“皇上只是说:‘祚我子孙万代,佑我大清万年。’其他还有什么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君心难测啊。”

西鲁克氏沉思了会儿忽然长叹一声。如今想来亏得当初自家的爷没坐上皇位,别说把自己放在坤宁宫那位子上,就是放在佟贵妃那位儿上,这么个棘手的事儿自己要怎么管?

“大嫂嫂,您看着吧。”郡主有些兴奋地道,“这事儿不会就这样下去的。”

“佟家的会插手管?”

“不。她没那个底气儿,何况她两眼就看着坤宁宫的位子,哪里会管这讨不着好名声的事儿。唯一能管的人是这个……”

郡主忽然沉默了,她抬起手臂,从衣袖中伸出手,四指蜷紧,唯一露出的大拇指笔直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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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奖问答,哈哈哈,猜猜这位郡主是谁?

答案下次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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