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镜空照,手支颐枕并珊瑚,衣礻詹体衾拥鲛绡。”
纤细的十指在琴上轻捻,含情的双眸羞涩地瞧着炕上坐着的人。指尖一转,嗓音如流水顺势而下。
“懒收零落花钿,宝髻笼鬓,金弹凤翘……”
炕上端坐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他弯下腰按着她的手拨弄出接下来的音。
“倚风不展眉尖,一点春心,怕春愁多少。”伴随着低沉嗓音而来的是落在眉心的一吻。
弹琴的人脸颊飞上一片红晕,她侧头垂首想躲开那炙热的目光。身旁的人看透了她的心思,转动抬高她的脸,环紧了她不盈一握的细腰。身躯交叠间,让那句“睡思愈添。粉光莹损。”淹没在轻吟喘息间。
半晌之后喘息的两人慢慢分开,目光久久纠缠着,情不用道出便能在一个眼神间传达。
“筝儿……”玄烨扶她起身收紧手臂将她搂在怀中。爱怜地在她耳边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
住到昭仁殿已有数月,宫里的闲话也使越来越多。即使你不想听,它们也会通过各种方式流到你的耳朵里。祁筝不是不知道,但她做不到……
下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抽搐,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怎么了?又疼了是吗?”
看着他紧张地握住她的直冒冷汗的手,祁筝轻喘一声摇了摇头。
“不要紧,一会儿就好。”
敬嫔说她以色侍主,宫里其它人都说她用媚术缠着皇上,甚至于贵妃也暗示她早些搬回永和宫。谁又知诞下儿子之后她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谁又能想得到这数月间她只是陪着皇上弹唱做诗罢了。
眼角瞥见秋云神色间的不忍,祁筝只是深深埋入他的怀间好遮去自己所有的痛苦。
是,她放不下,她放不下眼前的人,除非他不要她,除非他要他走,否则无论其它人说什么,她都不会离开。
“皇上,兵部有公文到了。”
翟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人都能清楚听见他说了什么。
“朕去去就来,你先去休息。”
“不……”祁筝倔强地摇了摇头,“臣妾就在这儿等皇上回来。”
玄烨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就是这么不懂爱惜自己。”他虽是斥责实则关切,低头轻啄了下她的额头这才匆匆离开。
“主子,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
秋云见皇帝离开,这忍了多日,想了又想的话终究还是说出了口。世人皆以为三千宠爱在一身就是幸福,也只有当事之人才能明白其中的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冷眼只能一个人独自忍受,在皇帝跟前能展露的只有笑容。
递上乌漆发黑的药,自碗里散发的浓郁药味她闻着都想吐。这产后调理的药吃了有月余了,可祁筝的身子一直不见好。归根究底这根本就是心病,因为心情的不畅快导致身体的违和,这无论吃多少药都无法治愈的。她实在是不忍见祁筝如此苦撑下去了。
祁筝轻轻搅动乌黑的药汁,虽然她低着头,秋云却依然能听见她坚定的声音。“我不走。”
“主子!”
“我不走,除非他开口,否则我绝不离开。”
祁筝猛地端起碗一仰头,再放下胳膊时,碗中已空无一物。
“什么事?”
皇帝由小门匆匆而至,乾清宫内的众人纷纷跪下。若云只感到一阵风从身前刮过,她不敢造次,跟着其他人跪下,压低了几乎贴上地面的脑袋。
兵部侍郎递上加急奏本小心地观察着皇帝的神色。
“回皇上,尚之信他……”
看他欲言又止定是有事,玄烨蹙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杨永宁道:“尚之信他……他把孙楷宗杀了。”
玄烨一震,迅速拆开手中火漆密封的密折,他越看神色越阴沉,拿着折子的手渐渐使劲几乎要揉皱了。翟霖知道皇帝心情不好,拉着若云低声嘱咐。“皇上心情不好,你呆会儿伺候的时候要格外注意,一定不能出岔子了,知道吗?”
若云明显感受到了殿内的一阵低压,她微微点了点头。端好了茶杯慢慢踱至皇帝身旁,她双手举正要开口,玄烨忽然转身,她一慌之下手一松杯子顿时摔倒了地上。
哎哟,我的妈呀。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往枪口上撞啊。
翟霖心里惨叫一声,闭上眼都不敢往下瞧。
若云吓得脸色煞白顿时就跪在了地上。
玄烨本就一肚子火,这下更是怒不可抑,他一转头正要发作,四目相交的瞬间,若云惊慌失措的双眼让他忽然一愣。
筝儿?
恍然间,他以为看到了祁筝,那苍白的小脸,那眉眼间的不安多像当初御前伺候时战战兢兢的她。
“奴才……奴才该死,皇上恕罪……”
耳旁不同于她的嗓音让玄烨回过神,虽然已知不是她,但这一来一往的倒让他的怒气消减了不少,何况看她趴伏在地上的害怕样子,玄烨的心也跟着软了。
“算了算了……,下去吧。”
“是……是……谢皇上恩典……”
她连连磕头,迅速地退了下去。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好端端地就撒手了呢,我的命都快被你折腾去了。”
翟霖拉她到后头的茶室,少不得又是一顿啰嗦。若云心有余悸说话还有些结巴。
“谙达……我……我……”
“别我……我了,快,还不送去?”翟霖又塞给她一杯新泡好的茶,瞪着她道,“这回可不能再出岔子了,知道了吗?”
若云咬着唇瑟缩地点了点头。
兵部侍郎已经走了,殿中只有皇帝一人在烛下批阅奏本。若云深吸了口气,小心地走到御前,放轻了手脚将手中的杯子搁到桌上。终于,这回既没掉也没洒,她暗暗吐了口气,一抬头却对上皇帝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从未被男子如此盯着瞧,更何况是皇帝。若云心中一慌,脸腾得就红了。玄烨微一挑眉收回目光。
“剩下这些都送昭仁殿。”
他快速地批复完手上的奏本,随手搁在桌上,起身经小门回昭仁殿。若云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好剩下未批复的奏本快速跟上。她不及玄烨走的快,气喘吁吁地跑至昭仁殿时,玄烨早就进了西厢了。
“怎么在这儿睡了,要是受凉了怎么办?”
皇帝的声音较刚才截然不同,温柔的像是两个人一样。
若云抱着奏本不知该放哪儿,翟霖指了指西厢又比了个稍息的手势。
“这儿最好,只要皇上一回来,臣妾就能看到。”
这柔弱似水的声音……是德嫔娘娘的。
若云站在门侧,皇帝抱着娇小的德嫔从她压低了的脑袋前经过,白色的衬裙和秀着海棠的裙褂下摆从她眼前飘过。两人的交谈声渐渐移往内屋,但不时仍隐约可闻。
若云跟着翟霖走进西厢,静寜的香气中混合着淡淡的药味,炕上凌乱的毛毯中散放着几本词集,案几上,香炉还在焚烧,一张古琴横卧在旁。
“赶紧收拾一下,就搁在这儿。”
翟霖压地了嗓子吩咐,一边快速地拾起屋里的书册。若云点点头,她在案几上放下奏本,又将琴和散乱的词稿一一收放好。
“咦,皇上,您的衣袖上沾了什么?”
德嫔突如其来的疑问让若云的心猛地揪紧,她拿着词稿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哦,这个啊……大概是刚才碰翻了茶水沾上的……”之后又是一阵耳语,但不知为何皇帝低沉的嗓音却莫名地让她心跳加快,脸上也跟着热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起你第一天在御前时的手忙脚乱,那次你可是用一杯热茶淋了朕一身啊。”
属于情人间的回忆随着笑声道出。
“讨厌,皇上到今天还拿记得臣妾的这些糗事。臣妾也还记得当时在后殿皇上您还……”
德嫔的娇嗔很快淹没在喘息间。
若云神情一黯,原本激烈跳动的心跳慢慢趋于平和。她低下头,将手中整理好的手稿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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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大家都猜对了啊,若云就是郡主的女儿的男人的老爹的小老婆。
熙朝旧事也快到最后了,请喜欢的筒子们继续支持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