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出自编自唱的戏到了这会儿其他人都是看明白了。宜嫔摆明了是把皇太后抬出来摆在儿子跟前。皇上素来最是仁孝,有皇太后这座大山在前头挡着,出继的事那就怎样也轮不上五阿哥了。
她倒是手脚挺快的,才多久的功夫脑子立刻就拐到老太太身上了。荣嫔不服气地看着她算机成功后露出的一脸春风得意,冷不丁地插嘴道:“妹妹这就不对了,怎么能劳烦皇太后呢?五阿哥身子弱一直需要照看,若是皇太后因此累着了怎么办?”
其他人也觉得她说的有理纷纷看着宜嫔。宜嫔神情一僵,一时想不到借口,她哑口无言。
“不麻烦不麻烦。”皇太后没感觉到两人暗中的较劲,抱着胤琪呵呵笑道,“我平日就待在宫里嫌少出去,时间多的很,别说小五儿离不开我,我也觉着自个儿离不开他了。有他在解了我不知道多少烦闷呢。你妹子身子弱离不开你照顾,我看小五索性就留在我这儿吧。”
她这话无意间替宜嫔解了围,宜嫔得意地朝荣嫔一瞥,荣嫔冷哼了一声别过头暗自生起了闷气。
这两位平时话多的主都不吭声了,一时倒也没人说话,只有胤琪不明所以,坐在皇太后怀里支支呀呀地一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坐了一会儿胤琪也露出了几分疲态。皇太后顾念着让他睡个安稳觉索性打法了众人回去。出了宫门佟贵妃舍了轿子陪祁筝走回去,荣嫔跟在后头出来见着冷冷一笑,待她回到惠嫔的住处荣嫔这才把刚才憋了许久的话一吐为快:“我说惠妹妹,你可看出来了没,佟家那位对德嫔比不得以前那么亲热了。”
惠嫔叹了口气道:“她是大家小姐出身自然心比咱们都高,偏偏一直不生养也难怪她如此战战兢兢了。”惠嫔眼光一转见着走在佟贵妃身旁明显消瘦的祁筝她心里生出了几分同情。“德嫔看起来气色不好,她……她也是怪可怜的。你啊,以后嘴上就饶她几分吧。”
荣嫔眼光一敛,低头喃喃道:“我……我也不是真的那么瞧不惯她,惠妹妹,我们二人跟在皇上身边最久,那些儿女情长的事难道我还想不通吗?”
“荣姐姐……”
惠嫔握着她的手,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她们二人一块入宫也几乎同时有孕,这么些年下来当时一起侍奉皇上的嫔御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人,即便是当时众人里最年少的佟佳氏,如今统帅后宫,处事干练圆滑,早非当初的天真少女了。说感慨世事无常也好,说自己有些寂寞也罢,她真的不希望荣嫔也变了。
荣嫔苦涩一笑道:“也不怕你笑话,我啊,看见德嫔时常常会想起那时的我们。你是知道的,我生养过五个,活下来的只有二格格和胤祉。当年皇上铁了心把儿子送出宫我当真是怨他,这么些年下来我以为我已经看淡了,如今看见德嫔能守在儿子身边,我……我真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吗……惠嫔心里反复念叨着,儿子的容貌渐渐浮现在眼前,但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是那样模糊。“不甘心又能如何……”比起还和儿子待了一段时间的荣嫔,大阿哥几乎是一出生就从她身边抱走了。当时她疼了一夜精疲力竭,别说哀求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匆匆看了一眼,然后便是年复一年的等待。那个孩子如今已经快十岁了,在她脑海里印象最深的依然乳母抱着给她看的那第一眼。红彤彤,皱巴巴,眯着眼睛蜷缩在襁褓里的婴儿。在这里,即使不甘心又能如何?
荣嫔见惠嫔久不说话,知道她怕是想起了大阿哥。她暗骂了自己一句,有些后悔刚才的口不择言。自己尚且还有二格格能宽慰,惠嫔她,真的是一无所有。
“唉呀,瞧我这莽撞的性子一辈子都改不了了。”她尴尬地一笑,忽又有些不甘地冷哼一声。“都是宜嫔在里头挑唆,在我们跟前成日里‘姐姐’长‘姐姐’短的喊的亲热,背地里不声不响倒是搬出了老太太给她挡着圣驾,真不能小瞧了她。也不知道平素在拽什么,三关保不过是留在盛京给祖宗们看门的,她到是摆出了一幅大小姐的架子来。”
惠嫔看她忽然又气冲冲地念叨起了宜嫔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刚才还说经不住挑唆,这会儿子又叨念起别人来了。”
荣嫔见她终于笑了心里的愧疚终于少了些,她悠悠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不知道宜嫔那点心思,但我真的是急了,胤祉如今虽然不养在我身边但好歹偶尔还能见上一面。若是出继给了纯王,那……那就真成了别人的儿子了。德嫔若不是为了这事,估计今日也不会来,宜嫔若不是急了,也不会想出那么个法子,惠妹妹你难道不急吗,若是真的出继了,大阿哥可就成了尚佳氏的儿子了。”
惠嫔微微一笑,她抬手扶了扶有些松散的发鬓,双眼淡淡地看着院中的梨树。
“荣姐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看戴佳妹妹不就是吗。”
戴佳氏所生的七阿哥胤祐一出生右脚便生有残疾,但也因为这,出继一事无论如何都轮不上他了。看着荣嫔怔怔的瞅着自己,惠嫔倾身拉住了她的手。“将来如何谁都不知道,若出继是老天爷的安排,那顺着接受兴许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