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十日谈
第一天
一九九六年六月六日
监狱是枯燥乏味的。
监狱是恐怖而残忍的。
转了几个弯,狱警终于打开了一道大铁门,门口有一道红油漆刷的警戒线。李豹泉刚要跨过去,被随同的俩个狱警一把逮了回来,“还不能跨过去,你要喊:‘报告大军,一个犯人进’这是规矩。”
“难道我就是犯人了吗?”
“你不是犯人难到我是犯人吗?”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起,我走过这道线,我就是一个犯人?犯罪份子?”
“你说呢?”这狱警瞪着眼,看着李豹泉回答.
“我是自卫,是他们先打人,怎么不抓他,要抓我?”
“相信公安机关会给你搞清。”
这时,平房上一个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走了过来,当兵两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犯人走到这一步还不想进牢房,临时和警察讲经说法,好不脑火,一跺脚。
“不想坐牢是吗?不想坐牢为什么不学法呢?”
这一声好似晴天霹雳,李豹泉抬头一看,只见这战士威风凛凛,目光炯炯,下午的阳光将他的帽徽照得闪闪发光;一阵风吹来,他的周围有许多纸屑和一些塑料带纷纷扬过。
“你吼那个?”李豹泉说。
“不要和武警斗嘴,赶快喊‘报告’.”
李豹泉这时才感觉到监狱的墙真的很高,尤其是对面的那个岗楼,它建在平房上,方方正正,四平八稳,像在平房上放了一个盒子;高不过十五米,但给人的感觉好像升到了天国,高高在上好不威严.
“你是九号监。”
狱警拿出钥匙,铁门绣迹斑斑,锁却亮铮铮的。他打开默默透着阵阵寒气的铁牢门,将李豹泉推了进去。
说:“你要遵守监规,有啥新的罪行要交代,随时可以报告。”
这是一套约有十四五个平方,像“曰”字型的一套二的牢房。由于没床,铺都是铺在地上,房间显得格外空旷,像在山顶上向远处眺望。外面一间用来放风,太阳当顶时,也可以享受阳光,可以淋雨但却吹不到风。
约十一点三十分,到开饭的时间了,只听见外面的大铁门一声刺耳的破响,整个监狱沸腾了,每一间牢房都有叮叮嘡嘡的声音。
武警在这时特别宽容,即便有大一点的弧度和动作,也不会太计较。外面一道铁门的门正中央开了约二十公分见方的小铁窗,小窗喤啷一声又开了,大家唰的站成一排。今天吃肉打牙祭。挑菜的刚进大门,大家就闻出了肉香。每个人一大瓷碗米饭,说实话,这一大碗饭在外面是吃不完的,但在牢中,刚进去时,不想吃,后来吃不完,再后来就不够吃了,时间越长越不够吃。所以大家都愿意吃包谷面面饭,那饭口感是差一点,但吃后管的时间长,米饭这东西口感好,但吃后若没油、没肉,吃后很快就饿了。艾真民还发现米饭造松之后,颗粒与颗粒之间,其空隙比玉米饭的空隙要大,这也是很快就饿了的原因之一。
十五天吃一次肉,肥肥的腊猪肉放在饭的下面,白白的米饭在瓷碗的上面堆得尖尖的,活像一个包子。饭都发齐了,在墙角下排成两排,罗三羊没发话谁也不敢去动;然后是打菜,只要你多给小指姆那么一点,很多人是愿意叫你爹的。每餐只有一菜,连汤带水,基本上是苞苞白、洋芋片、海带丝,偶尔也有酸菜红豆汤,一但拿出这道菜,犹像喜欢古典文学作品的人见到《金瓶梅》。久蹲看守所的人最怕见到的是那属于海鲜系列的海带汤,这道菜人不吃不行,它含碘丰富,但一个星期连续吃就有很多人受不了。
罗三羊是一个属于半文盲状态的人,虽然读了一年级,他的名字他是写不全的,他的全名是罗海祥,“罗”字歪歪扭扭的通过他自己说,到还可以变认,“海”字他就会写三点水;“祥”字他衣旁不会写,只会写“羊”,所以时间一长,人们就叫他罗三羊,他也不会生气,不会因为这个打人,如果有人叫他罗海祥,他反到觉得别扭不大习惯。他对油和水的比重关系却学的非常好,每次打菜,必须他打第一,油总是漂在皮面的,在舀菜时他总是叫先捞甘的,然后再舀皮上的漂汤油,他接过碗,两眼眯成一条线,美美的喝上一口,同时还发出很响亮的声音,下咽时还有一声很痛快、很满足、很酷很爽的一声“啊___”,再微微的将头左右轻轻摆动,同监的人既羡慕又痛恨。
罗三羊赤裸上生,穿着一条明显短小极不合身的三角裤,端着汤,走到墙边蹲下,开使仔细查看和盘算,看那一碗冒的最高,随后右手把第四碗端出来掂量掂量,左手再把另一碗端在手中,比较了一下,再掂量掂量,感觉是有出入,把相对较轻的一碗放下,又重新端了一碗,把轻的一碗放下,再重新端了一碗,又省了省,把所有的碗省了两遍,最后确定了冒得相对较高的那一碗就是最重的。罗三羊一个人端了两碗后,其他人才敢每人端一碗。李豹泉发现,其他人都只给罗三羊四块肉,而五大三粗的何添稔却给了八块,他自己却没剩几块肉了。
王有重一筷子插下去,撬起来有四块肉,他迫不及待空口就吃了两块,吞下去后才想起这是对老大的不恭,不敬,然后战战兢兢的走到罗三羊面前,像知道自己犯了错误的孩子,把两块肉放进罗三羊的碗里.
“杂种,吃剩了才想起我这个老大,把碗拿过来!”这口气是居高临下压倒一切的气势。
“我实在太想吃肉啦,我……我错啦,饶恕我吧?我错了。”
“我不想吗,杂种我做梦也在吃肉,在这之前,杂种我一天想的直淌清口水,小杂种你没看见吗,快给我拿过来,不然我要动手了。”他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