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千斤菜免谈。”
“表叔,都是亲戚,都是猪不听话,都是我的错,你看人你也打了……。”
“川耗儿,不要血口喷人,我啥时打了你?”丁二娃一听暗暗吃了一惊,以为他说的是上次的事。
“你打了我婆娘,就算了。”
“我操你妈的,我还要打你咧,你敢把老子咋个整?”
丁二娃上去像秋风扫落叶一样,但今天这李自辰也很经打,丁二娃都打累了他也没还手也没倒下,一对充满仇恨与无奈的眼睛死死的把他盯着,丁二娃反而觉得自己的英雄气慨受到了挑战,受到了侮辱,那对眼睛比打在自己的身上还要难受,像匕首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有时沉默就是最大最强烈的反抗。
丁二娃见一打一个白眼仁,更疯狂,他一抱抱着李自辰就要往地下摔,李自辰也本能的把丁二娃抱着,像性能极好的胶布,紧紧的贴着他,俩人倒在地下,当然是李自辰耐不住丁二娃的吨位,结果被压在下面喘不过气来,更何况丁二娃还在手不停的在打瘦小的李自辰。丁二娃家媳妇这时从他大爹家专门出来看,见老公占上风,说‘不是小看你,你俩个李自辰绑起来,也不是我家二娃的对手’就又继续翻她的金花去了。李自辰见没人敢来拉架,自己又坚持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再过一分钟自己的灵魂还会不会在这个世界,于是全力挣扎,拼命挣扎,最后拿出背后撇着的菜刀,举起就举起,也不敢砍下去,丁二娃见有菜刀,就伸手要夺,结果也夺过去了,这时李自辰不知道那来的力气,硬是又把菜刀夺了过来。
现场只有他们俩人,李自辰至始至终被压在下面。丁二娃和李自辰在抢菜刀的过程中,你来我往,丁二娃的胫动脉不知道咋的就被割断了,一股恶心的腥味扑面而来。
在抢的过程中,丁二娃渐渐觉得体力不支,或者被李自辰的顽强吓破了胆子,李自辰也开始大喊救命,丁二娃家媳妇高兴了,手里得了三条A,“你们听,川耗儿叫救命了,川耗儿一叫救命,我就鸿运当头。”结果跑出去看热闹的人回来说:“你家丁二娃被砍死了!”
“乱讲,他几个川耗儿也砍不赢我家二娃。”
“你们也太过份了,一颗菜也没伤着,要叫人家赔一千斤大米,狗急了都要跳墙嗓。”
“一泡猪屎干出一条人命,冤孽呀。”
“现在我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说,那李自成判了死刑没有?或者判了多少年?还有,我的难友敖石雄是给他出的啥主意?”
“这个问题提得好,大家今晚上好好的想一想,明天早上各人来答,答中的有奖。”李豹泉说。
“奖啥子?”罗三羊说。
这时艾真民眼睛一转,笑了。他鬼鬼祟祟爬来赵小石旁边,悄悄的说;“你没资格参赛,告诉我,奖品三七开,你七我三。”
“杂种,在牢中你都没忘记骗人。把大家仅有的一点娱乐规矩都破坏了,大家说咋过处罚?”罗三羊顿时像斗胜的公鸡,咬着牙,本来就是国字形的脸,此时下牙巴倒扣着上牙,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咋过处罚?今天又有过瘾的了,啊!啊!”
“体罚太残忍了,我建议今天下午把他的菜和饭全拿来分了。”
在李豹泉没来时,艾真民狐假虎威,跟着罗三羊欺压同监的人,大家也很恨他。
“不,给他留一半。做事不能斩尽杀绝,哪个都有犯错的时候,是不是?”王有重说。
“留一半饭还是留一半菜?我说把菜全拿来大家分了,饭只留三分之一。对这种坏人就是要这样惩罚。”
“我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大家就这样认真,今后哪个敢开玩笑,我不开玩笑大家哪来欢乐,你们咋开心?”
“开玩笑要分时间、地点和场合”李豹全说。
“但你的玩笑有作弊,欺骗或者有诈骗的嫌疑。”赵小石说。
“这种玩笑不能乱开。”
“对咯,当事人下的断章都是‘嫌疑’,并没有说,我一定就是诈骗或者就作了弊了,对不对?我只有作案的动机,还没有实施,就饶了我吧?各位先人板板!饶了饶了,我跪下了。”他当真跪下了,若在监狱外,这是不可思义的事,但在这里,大家的膝关节就软到令人无法想象的程度。
“少罗嗦,杂种!你道理还充分得很,没有商量的余地,今天不把饭菜全拿出来充公,看我不把骨头架子都给你抖散。好不容易有了秩序,有了一种打发时间的好办法,你却想方设法的来搞破坏,坚决不行,坚决不答应。”罗三羊仍然气愤。
“各位饶了我嘛,我今后改,我今后一定改。”
“你问大家,看大家饶不饶。”李豹泉说。
这时不知道从那里飞来一只蝴蝶,小杭一惊喜,便尖叫“蝴蝶!”大家一齐抬头张望,见一只灰色的似蝶非蝶,似娥非娥的东西在牢房里飞来飞去,忽高忽低,自由畅快,大家的眼球也随着它上下翻滚,左右盘旋,真是赏心悦目。王有重挪到小杭旁边,悄悄的说:“今天是又吃鸡蛋又过年,好幸福吆。”
“各位大哥,饶了我嘛,饶了我,你们看到的,我的饭勉强够我吃,天要亮的时候我就饿的心慌,清口水直淌。昨晚上我饿的不行了我想去拿老大的冷肉吃,(这些犯罪事实我都坦白交待)又怕吃了冷肉拉肚子,后来我想抓老大的冷饭吃,试了几下,但我想到这是不对的,是对不起老大的(我本来来这里就是来改造的),我就控制住了我的欲望,不然……”他呜咽的哭了,真摰的悔改和痛彻心腑模样就是这样体现的。“大家原谅我嘛,我悄悄的给各位叔叔伯伯唱一首我昨晚写的歌。”没等大家同意,他从放风室像狗一样连跑带爬进厕所兼卧室,打开用一件西服裹着的枕头,拿出一件衬衣,一件发黄的白衬衣,衬衣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只有他能看懂的乐谱和歌词。看守所的牢里是没有笔和墨水的,所谓墨是用胶鞋或皮鞋蘸一点水,在水泥地板上磨,不断的磨,直到把水磨黑;笔则是艾真民被带出去提审时,发现地上有火柴棒,假意弄鞋子拣回来,就用火柴棒当笔写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