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一九九六年六月十一日
“这时候我想讲个笑话给你们听。”艾真民见大家像一条条晒着的咸鱼,横七竖八的趟在牢里。
不知道是谁懒洋洋的说:“讲嘛。”
“一天一个小乡的刚刑满释放的农民要来报案,由于他是初次到县城,原来到县城都是开公捕公判大会的时候押出来只转了一圈,所以他对县城就很不熟悉,他到处找派出所,一块牌子一块牌子的在县城里找,终于看到一块牌子上写着派出所,对这个“派”字他有点拿不准,他把这个“派”看成“抓”字,并且念了出来――“抓出所”,旁边一个警察出来听到,问他干什么?他颤悠悠的说:“不得了啦,我要来报案,我发现公安局长强奸了一个幼女。”
“完了?”小杭说。
“完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他遇到的那个警察就是公安局长。”他见大家对他的话题都不感兴趣,又补充说:“你们就没想想他为什么要扯这个弥天大谎?他不是神经病,他聪明得很。”“再聪明没有文化,在当今的社会,也是成不了什么气候。”何添稔说。“杂种你再有文化,还是和我这没有文化的关押在一起,你有什么了不起。”罗三羊说。爱真民见又燃起了战火,补充说到:“这个老兄其实就是喜欢坐牢,他不想回家,他想:回家去要劳动,若劳动,一样劳动工具和生产资料都没有,干一天还食不裹腹,在牢中比在家里还要好,半月至少有一顿牙祭,天天有饭吃,特别是过年的菜,简直令人留恋,判了刑还发统一的服装。”“这怎么能说明他喜欢坐牢咧?”大家都说他讲的是费话,无聊,叫他别讲了。
“说来你们不会相信,我真的不是贼。”赵小石说。
“那个会说自己是贼?我走出这个圈子,我会说我是抢人的强盗!?我会说我是冤枉的,我是无辜的,理由多得很!”罗三羊说。
“看来你还良心未灭,有得救。”李豹泉说。
“你又是好人吗?都到了今天这种境地,你还敢说你是好人吗?”罗三羊马上反驳。
“俩个老大不要争了,政府不会抓错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当然偶尔也会抓到一个不好不坏的人。”艾嘉在地板上用手指蘸水写他的指书,一边写一边慢条斯理的说。
“你一天都用手在地上不是写就是画,你的子宫(指功)再好,谁欣赏?二十年出去,难道你还生得出儿来吗?还派得上用场吗?别装斯文了。”
“指书指画是中国一绝你懂不懂?不是我装斯文,没来这里,去年五一,我的指书获了莲峰杯书法比赛第一,唉__”
“唉什么唉?得了奖还唉,大爷从从事抢人到现在四年个年头了,前后不下一百次,我一个人得手的也不过两三万元。”罗三羊说。
“不懂就少发言,练书法能陶冶性情,延年益寿,对书画有兴趣的人,就像会吸粉的人一样,不练是很痛苦的,你一但进入点、横、竖、撇中,宠辱皆忘,不管判有期与无期,三天或五年,都能让你暂时置之度外,不能进入你的胸怀,这就是千百年来为啥中国汉字会吸引那么多优秀的人的缘故。”
“你是说你是很优秀的人咯?优秀的人会坐牢吗?”
“你又见过白痴坐牢吗?”
“四年?你抢了四年的人?四年本科都毕业了。”小杭说。
“刚才你唉声叹气,啥意思?谈来大家听听啥?
李豹泉说:“今天的故事由谁讲?我开使泡茶了?“
牢房的大铁门又一声刺耳的破响,犯人们准确地判断出,送开水来了。李豹泉每天提供给讲故事的人喝的是苦丁茶。李豹泉翻过身,从枕头旁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用手抓出一小撮茶叶放进茶缸里,赵小石一把抢过,仔细翻看,发现里面的茶叶不少,然后端到鼻前深深的闻了又闻,那眼睛半睁不睁的,好象瘾君子吸白粉。
“你们泡的什么茶?好香啊!“隔壁的囚犯打来电话。”
大家围成一个圈,此时的讲演者享受着最高待遇,可以坐一直是老大坐的位置__水池边。开水由他喝,余下的老大喝,剩下的其它人再喝。艾真民觉得今天的地板比较凉,进里间去拿一只鞋来垫坐,发现李豹泉的枕边有一片茶叶,立即拣起放进嘴里,慢慢的品嚼,然后倒在铺上,再慢慢的嚼细细的品,嚼着嚼着,那苦后的甘香味,用文字很难表达,他睡着了。
赵小石喝了一口茶,端着杯子仔细的看,看了半天,再喝一口茶,说到“好茶呀,好茶。”又看了看茶杯,好像他的故事就在茶杯中。
“你看西洋镜么?杂种你再不讲我冒火了。”
“好!好!好!我讲。”
因小失大
赵小石是地区农校畜兽医专业毕业,当时包分配,分到乡农技站,小日子过得清闲而无聊,一帮朋友不是打牌就是下棋,上班办公室里玩,下班在那昏暗的寝室玩,光线还没这牢房好。有时穷极无聊,也跑到学校操场去吊吊单杠,这单杆是体育老师找人用钢筋套钢管焊制,有时他也组织乡政府联队和学校打一场篮球,体格练得倍儿棒。凡是能找到的黄色录象带,在这段时间他都钻头觅缝,找来看了过遍,有些段落,还反复的看。三年下来,业务没进步,象棋下到全地区第一,为县里挣得了荣誉,被调到县文化馆工作,除了象棋,他对文化馆工作一窍不通,开场布局、中场突破,残局绝杀还能谈出一些子丑寅卯,读书那还是学校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