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真民见老板走了,要拨电话叫交了定金的老板来取货和付款,她一把拿过名片,要自己打,她要享受这成功的喜悦,对方说马上就到,她兴奋得坐立不安。艾真民上厕所一去不复返。提货的永远没到,再打电话,对方以不在服务区。
她当即晕倒在那堆不足三百元塑料片上。
艾真民策划宰她,足足用去三个月时间。
后来不久,艾真民听说;那妇人跳楼自杀了,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但他又想,她没贪财的心,谁又拿她奈何?天底下有那么容易就发财的事吗?
晚上,他一个人从宾馆出来,想一个人静一静,走一走。他走到湖边,满街的人好不欢快,那一家三口,小姑娘大约也有十三四岁,左手挽着爹,右手挽着妈,有说有笑,一会儿吊,一会儿跳,笑声是那样的清脆,像山间流下的清泉;艾真民顿感凄凉、寂寞和空虚。
远处飘来李春波的《一封家书》,他想起读书时自己写的一首《给爸妈的歌》,教音乐的李老师作曲后,在全市引轰动,谁不说他有才华,只是他的父母不知到有这一件事。
献给爸妈的歌
当我看见别人的家团团圆圆
妈妈,我的心里好难过
当我看见别人的家恩恩爱爱
妈妈,我的心里好难过
当我看见别人的家其乐融融
妈妈,我的心里好难过
有吃有穿有父母
我却像孤儿一个
你们一心想着钱,
谁来管过我
你们只会给我钱
谁来爱过我
我若超过你
留钱作什么
我若不如你
留钱做什么
父子一场匆匆过
谁来理解我
他趴在栏杆上,望着波光鳞鳞,五颜六色的湖水,唱着唱着,他竟然泪如雨下,唱了一遍又一遍,末了,掌声雷动,有人喊“好!”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转身拔开人群,几步穿出,跑回宾馆。
在睡梦中他又梦见:他假装吸毒的人要卖祖传玉佩,要买板桥字画;要买偷来的玉狮子,捡到钱包,一大群人向他追来,警察向他射击……
“我的故事讲完了,我是投案自首的,你们想不到吧?所以睡在牢里我觉得踏实,就是没有电视不大习惯。”艾真民说。
“要不要来一间健身房?再给你配备一个小姐?搞二两五粮液?再来一只溪洛渡?”罗三羊说。
“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刚被提审回来的小杭说。
这时一个执勤武警大吼一声“谁在高声讲话?”
没有人敢出大气。
“我在派出所听到有人在议论,说检察院和法院都收到上千封群众的联名信,检举武大为非作歹,草管人命。”
“这已经不是新闻了,睡吧。”
第八天
一九九六年六月十三日
说过良心话,我真羡慕那些生下来就在北京,上海,昆明的人,甚至更羡慕就生在县城里的人。我们乡坝头的人,人多土地少,有的为了一丁点土地的边边角角,父子反目,兄弟动手,甚至有的不要廉耻硬是强行霸占别人的包产地。我一生下来第一眼见到的是土墙,泥地和遍地的虫子。他们城里人生下来就命好,有吃有穿。千辛万苦种一斤大米,一把汗水一把泪背到街上,他还说这不好吃那不好看,我们干一年,他们在城里干一月甚至几天就够了。有个大病小痛,国家还要报销和发这样补贴那样粮差,我们有病也不敢看,活活的人看着看着的就痛死掉……
“哎,你在说些啥?人家日子好过是他前世修来的福,人家前世好事做得多,像你这些鸡鸣狗盗,好事不做,坏事做绝,说不定你上辈子不是西门庆就是秦桧,才有今生的难日子。”
“西门庆和秦桧是啥子人?”
“男人。”何添稔说
“杂种我没跟你说话,像你只晓得女人。烂强奸犯也敢给我顶嘴,两分钟不收拾你你就皮子痒吗?杂种西门庆和秦桧究竟是啥子人?”罗三羊很认真的问。
“要用自己的双手,才能改变命运。”李豹泉盯着何添稔,咬着牙握着双拳说。
“杂种,你不要得尺进寸,挑起群众斗群众。有本事就放马过来,我虚哪个?”
这时铁门一声破响,撕、嚓、嚓的响着,好像从遥远的天际飞来,又嚓、嚓、嚓的飘去,无影无踪,整个牢房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突然,一号监那边传来一声尖叫:“检察官__我要疯了__我要出去__。”这声音在整个监区荡来荡去,凄凉中夹杂着绝望,阴森中掺杂着恐怖。
“我们犯人太可怜了,全讲费话,你说,哪个不想出去?”
“说‘要疯了’的,一定没疯,就像说醉了的一定没醉,说没醉的却像一泡狗屎滩在地上。”小杭小心翼翼的说,声音小得恐怕只有他能听清楚。
罗三羊顺手就给小杭脑袋上一巴掌,说到:“杂种你要说就说大声点,不说就别说,像个苍蝇儿样叽叽呱呱的没男子气,老子听起来费力。”
“你不要动手动脚的,今天该哪个讲了?”李豹泉说。
“杂种你讲,大声点,锻炼锻炼你的说话能力,我要好好的培养你。”罗三羊指着小杭说。
“我没啥好讲的。”小杭胆怯的说。
“我对你的姐姐很感兴趣,就讲你的姐姐。”罗三羊兴高采烈的说。对罗三羊包括其它狱友来说,自从李豹泉来后,组织大家讲故事,给本来空虚、寂寞、无聊、烦躁、恐惧、后悔、彷徨的牢房生活,带来了无穷的乐趣,每天大家盼这个时候,就像想当官的人被上级组织部门谈过话后、觉得考得不错的学生等通知和小孩儿盼过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