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豹泉给大家带了来快乐。李豹泉是那种善于发现和挖掘生活中乐趣的人。
在这种环境里能给别人带来欢乐和幸福的人,就是英雄,就是救星。
“我姐姐没啥故事,但我给你们换一个口味,不讲那些沉重的话题,好像你们坐牢的人的眼里就只有黑暗,只有贪官,好像除了贪还是贪。”
“嗨,我打断一下,你说‘你们坐牢的人’是啥意思?我们坐牢,你现在在哪里?你是不是在星级宾馆?你少清高,这个舅子社会本来就是嘛!何必回避?你想嘛,那些缏尖脑壳要去钻一官半职,不惜良心,不惜献上老婆和自己的贞操,为哪般?你以为硬是光宗耀祖显门庭?为党为人民?在学习孔繁森?骗他娘的鬼去吧?其实他们比我们肮脏。”艾真民激动的说。
“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好人,好人都在外面快乐的生活着。坏人有没有?有!但只是少数。任何国度,任何朝代都有,贪官也只是少数,不然我们的国家会发展到今天这么好吗?你看,就连监狱的茅坑都是用水泥做的,我们的父辈过去哪里听说过水泥?在人民会堂见到三合地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小杭说到。
“一个拉皮条的有啥权利来教训我?你太嫩哪!照你的意思,你还要感谢杜甫怛?不是杜甫怛你还进不了这监狱,进不了这监狱你就看不到这水泥造的茅坑,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悲哀呀。我还要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觉得我在这牢中不快乐,我觉得这牢里很快乐,我的良心平静得很,我吃得饱我睡得香,没得遗憾。我告诉你,我是自己投案自首的,在座的谁不是动用了警力逮来的?”艾真民一扳一眼极其认真的说。
“看来这监狱没白修。”小声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你说他们又不是光宗耀祖又不是为党为人民,那是为啥?”小杭很听不懂。
“我说你幼稚得可爱,幼稚得我发不起火来。”摇摇头,每一个人他都看一眼,然后又得意洋洋的指着王有重说:“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二哥,你喊他一声老师,请他讲给你听。我还要给你纠正一个词,我们今天所在的地方不是监狱,而是看守所,知道吗?是看守所,不是监狱。”
“不要这样,我拿来咋讲?”王有重摇摇手说
“没事,你说嘛。”李豹泉说。
“是不是抓钱好色?”
“对啦。好色是我们男人的本性,就不能全怪人家当领导的;有机会哪个都会干,除非他阳萎,女人一样的,食色性也。‘抓钱’那叫灰色收入。你还说你读过大学……难怪人家要卡拿你。”
“茶已经泡好了,你下来,等小杭来坐,今天听他讲。”李豹泉指着罗三羊说。
“本来我是可以不进来的,但我没钱交罚款,就只好进来了,一万元那,我在哪里得来交?我有一万元我早就读正规大学去了。罚款通知一递到我的手里,我姐姐一看就吓瘫了,谅我们是初犯从轻发落,要是他们知道我的房间还有一对狗男女,那算另一件案件,我更惨;我给警察说,我没钱交罚款,我愿接受枪毙以外的任何处罚。他说为了严肃党纪国法,那你就接受刑事拘留;我和姐姐都是这样想的,反正都是苦钱,十多天找一万多元划算,我叫小刘去给我把六月份要考的宪法学、现代汉语和几个本子拿来,在门口被收过精光,‘看守所可以复习自考?’那警察说我想得太天真;连系裤子的皮带也被收去了;哎,你们被全裸搜身没有?十八年来,我第一次买一双皮鞋来穿,五十八元,已是很高档,很奢侈的了,进来的时候他们要把鞋底里的钢板撬掉,我很心疼,一双皮鞋把里面的钢板撬了,这双皮鞋岂不废了?他们说不撬可以,但打光脚板进去,我想反正这牢中又不做啥,我看地板还是光滑滑的水泥地板,光脚板就光脚板,不上街,我在家里是长期打光脚板下地干活,所以我就打光脚板进来了。”小杭讲到这里,派出所来提审犯人,他打着赤脚跟着一名警察去了。大家都十分羡慕他,就像他竞选总统获得了成功。尽管他是打着光脚板出去的,他不仅可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而且可以看到外面精彩的世界,哪怕是短暂的一瞬间。监狱暂时又陷入可怕的寂静中。
“这杯茶我喝,我来给大家随便侃一个,他的问题不严重,很快就会回来的。”何添稔说。
大家没有一个反对的。
她为什么疯了
万衽艳家在解放前是属中产阶级,在大坪乡那一带,只有他家会编布,家境比上不足,比下是绰绰有余的人家,遗憾的是她娘生了九个姑娘,怎么用功,就是不生儿,在那个兵匪混乱的年代,全凭的是自家的本领,万衽艳的爷爷就一个人打得过九个人,方圆几百里,找他比武的,没有谁能胜过他。所以他就讨了九个老婆,他发现老婆娶得多并非是福,只是说起有面子罢了,九个老婆只有一个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就是万衽艳的爹,其它几个基本无用,让他烦死了。万衽艳的爹只娶了他娘一人,由于祖业偏丰,再加上一家人本身勤劳,又识得一点诗书,眼界略略要宽些。九朵金花逢年过节穿得新崭崭的,明明晃晃的,很是让人羡慕。“再好也是帮别人养,起虬用。”万九妹的爹到昆明去进编布的原料,在文林街给女儿们买书时,被日本人的飞机炸死在书店内,联大的学生将他抬到北教场外埋掉。遗憾的是到今天家里还不知道,为了女儿一本书,她们的爹爹已去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