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从这条路来的,但她坚信她爹会拿枪来换她回去“爹__你在哪里,九妹要回来__爹――九妹要回来呀。”远近的人一听到苦命的小媳妇那悲凉凄凄的呼嚎,都会叹息。
灰色的崇山峻岭中,人们时常听见万衽艳凄凉呻吟。
哄小孩儿时总会说“你听,小抱媳妇又遭打了。你再哭,再哭就把你拿去送人,像钱家小媳妇一样。你听!”
她收了一大盆赃衣服和她老公的屎尿布,去沟边洗,虽然是她老公但从不和她睡,因他还不足三岁。冬天她获准可以一个人在猪圈楼上睡觉,天亮了,她的脚还像冰块一样,冻疮烂了,还得在水里洗,冰地里干,她用棕树皮缝的一双类似袜子的保温鞋,被老鼠咬了一个大洞,后来她睡觉时再也不敢脱下那可爱的棕包脚了。陪她睡觉的是老鼠,有时包谷杆里还会钻出一条蛇来把她吓得半死。偶尔在火塘边站一会,棕一发热,她那化脓的双脚钻心的疼痛啊!正在生长发育的她经常吃不饱,就是偷一点猪食吃,也要看看身边有没有人。转眼又是青黄不接的三月,她上山回来,见家里没人,她饿的双眼发黑,虚汗直流,昨天晚饭就吃了一点他们吃剩余的半碗饭和一些根、皮,她很快就把这些残汤剩水吃了个精光,她抬头看见她丈夫的碗里还有几粒乘饭,那碗上还有一层油,她端起用舌头很熟练的舔的干干净净。
“我还要吃烧洋芋。”她的丈夫钱富贵弹跳着小脚说。
赵大从灶里掏出早就烧好的洋芋,慢条斯理的剥着皮,那皮上还残留有一层薄薄的白白的很香很香的肉,正常情况是不会有人吃的,钱富贵他们当然也不会吃,洋芋皮一张一张的被弹到地上,一只土花母鸡见到很是高兴,咯咯的一声召唤,一群小鸡伸长脖子争先恐后的扑来,它们都知道又有一场恶战要上演,只见万衽艳迅速的拣起地上的洋芋皮,她是没有权利赶鸡的,她只能和一群土花鸡平等竞争地上的洋芋皮。赵大手里掉下一块洋芋皮老母鸡和她同时争夺,那老母鸡也不是省油的灯,它的天性加上长期与万衽艳交锋,失手的事,还是在所难免。但这一次只慢半拍,嗖的一下就啄到万衽艳的手背上,可她一点也没觉得痛更没有觉察到在流血。那老母鸡的头左偏一下右偏一下,一伸一缩,它在精心的计算着下次洋芋皮的着地点;万衽艳睁着她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盼望奇迹的出现__赵大把一把洋芋皮放到桌上或鸡够不到的地方,但不能丢在苕锅里,她是没有权利和猪一齐竞争的;有一天他们一家在厨房里吃着白花花的米饭和用蒜苗、泡萝卜炒的白嫩嫩的回锅肉,其实她还没到家就已闻到今天他们要吃肉了,她背上背着一大背夹苕藤手里还抱着玉米杆,尽管她背负的重量和她的体型极不相称,她还是艰难的往回走,她一边走一边想着:等他们吃完后,我一定要好好的喝一碗油汤,汤一定是冷了的,我要用锅里洗碗的烫水把菜板上的油洗下来泡饭,啊,切过肉的菜板,尽管她们已用刀刮的很干净,但油还是有好些的,上次洗菜板的水泡饭,现在想起来感觉还是那么美好,想着想着,口里不由得冒出一包清口水,她美美的吞着,就像咽下一块入口即化的烧白。
她转到灶背后一看,糟糕,今天切过肉的菜板比任何时候都洗得干净,大慨用开水烫过,水就到在里边的猪食锅里,面上还飘着明恍恍的油珠珠。她还是没感到很失望,她拿过喂猪的桶,把猪食连带那诱人的洗菜板、洗碗水舀到桶里,由于桶比她矮不了多少,提苕桶特别吃力,她的步子就显得很是细碎,到厨房门口,门槛约有五十来公分高,她就不得不站到门槛上去提,否则她就别想超过这个坎,突然,她又遭到一顿暴打。
“娘呀,你别打我啦,受不了啦。”万衽艳被她老公公一脚踢到院子里,她抱着肚子,强忍疼痛,很快翻身撑爬起来,坐到稀泥的地上,左边脸在地上再次擦出一道道血迹。原来的伤还没痊愈。
“小婊子一点家教没有,我那门槛是你这破屁股的人坐得吗?”她婆婆顺手抓着一把条帚,上去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一下只听叭啪着响,
“我没有坐门槛呀。”她绝望的说。
“还敢给老娘顶嘴了。”
“等我爹回来了,会拿枪来换我回去的,爹你在哪里,九妹要回来呀!爹__九妹要回来呀!”
万衽艳又被打昏到地上。她那不到五岁的老公吓得哇哇直哭。天上一道电光闪过,雨点把她家的院子里点出密密麻麻指母大的圆坑。那条狗极通人性,冒雨跑到她跟前,汪汪汪地叫唤,很焦急地在她旁边转悠,又急切的汪汪汪。她被这畜生的唤醒已不是第一次了。她慢悠悠的走到屋檐下,木纳的脸上除了带着血的雨在往下流,没有一点有活人的迹象。她端了一根凳子擦着门槛放好,再小跑跑到灶门前,拿一把生火用的草垫到上面,再颤悠悠的站到上面,把盛满猪食的桶提过门槛。他的公公拿着一根罗汉竹做的烟杆,翘着二郎腿,悠闲的看着她那补巴搭块背后那诱人身段。到了猪圈里,她四下看过没人,迅速地抓起一把刺鼻的馊酸的猪食大口大口的吃着,她明显的吃出了有一股猪肉的香味,吃着吃着头上啪的就挨了一巴掌“老娘喂猪的你把它偷来吃了,猪吃什么?咋这么没教养,还说你家读过书呢。”
一次家里没人,她饿的没法就用干猪草给自己做了一大盆,胃是撑满了,但在毛坑里怎么也拉不出来,直肠疼得她在毛坑里叫娘喊天,用了全身的力气就是拉不出大便,她放声的哭啊,“爹,你在哪里呀!九妹要回来呀!”汗水打湿了她那补了千巴的衣裳,这时她感觉到自己走到了人生的尽头,眼前一黑,她掉进毛坑。一天后她竟然奇迹般的在臭气熏天的毛坑里活了过来,并且大便畅通,精神也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