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样没日没夜的干着。没日没夜的被挨打着。这苦命的人吃不果腹，衣不遮体，几年过去，她站着像根豆芽，比赵大还要高一个头，老公公看着慢慢的笑了。

月亮丛窗外竹林颠上射进来，微风摇着竹林挲挲着想，林中的鸟儿卿卿喔喔在撒娇。那一群和她抢食的小鸡在老母鸡的怀中和翅膀下幸福地呻吟着，偶尔还要大大的撒一声娇。万衽艳在草堆里冷得两头卷到一头，她把双手擦到两条大腿的中间，全身还是不停的颤抖着，她无法入睡。楼下的两条肥猪在草堆里酣然入睡，鼾声打得是多么的欢畅，那头花猪的鼾声最尖，万衽艳听着就像死人后唱的孝歌，她越听越觉得害怕“爹呀，你在那里，九妹要回来。”几只老鼠在她身边打架斗殴，惨烈的叫着。她藏到厚厚的草堆里，她仍然颤抖着，寒冷让她无法忍受，“爹＿＿你在那里……九妹要回来！”赵大在正房里听见，拖着鞋子出来“你嚎丧嘛！”从梯子上翻进堆着满楼玉米杆的楼里，床自然是没有的，没有床单更没有被子，万衽艳盖的是细一点的谷草，外面的雪反光进来，谷草的颜色和玉米杆颜色差不多，尽管她婆婆娘赵大仔细的看，也分不清她睡到那里，骂了一整，很不解恨的下楼走了。一家人都还在梦中，她就起来煮猪苕，把昨晚砍好的饲料全煮好，为了防止她偷吃，叫她头晚上当着她们一家的面，全用一根九把刀树做的锤，把它全部一个一个砸碎，再和其它米糠、干猪草混在一起，然后才放心安稳的一觉到天明。没有下雪的夜晚，早晨起来什么也看不见，万衽艳早晨只能叫“起来。”而不能叫起床，因为她是没有床的，她的睡处和猪差不多，其规格还不如猫、狗，猫、狗还有一个烂兜兜和烂筛筛；她更没有衣柜箱子之类，她除了身上穿的，其她什么也没有，就连女人必备的梳理头发用的梳子也没有，她梳头是用十根手指梳理，长期在草堆里，那些碎片细渣缠着她干枯的头发怎么也扯不下来，整个头乱逢逢的，她还是用一片棕叶把她扎好。

转眼几年过去了，她仍然在山头上眺望通向外面的路，万衽艳背着一背沉重的红薯，发现远远的小路上来了一个人，是几年来都没见过的，走路的姿态有一点像她爹，她就站在那里背着红薯和火辣辣的太阳，直到那个人从她的面前走过。

“这姑娘有毛病嘛，背这么重，怎么也不找地方歇息？”

万衽艳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一群羊儿在坡上吃草，她脚上裹着比她头还要大的棕，她蹲着，看着远远的小路，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她很疲惫，恍恍惚惚她爹从昆明给她买回了好多书，她们如痴如醉的读着，写着。姐妹们在院子里的花丛中嬉闹。爹出来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她背诵唐诗给爹爹听，爹说，我不要听唐诗，我要你去把被子叠好，把袜子穿上，给我把你写的大字拿来我看看。娘哼着小曲在织着漂亮的花布。她爹扯着喉咙喊：

“张二妹，快拿赏赐来＿＿”（她爹叫她娘都是这样）这时候，万衽艳的娘用一个很好看的竹篮子端下半篮子烧核桃，椭圆的核桃上还有银白色的灶灰，有的皮已经破开，露出光胴胴白嫩嫩的核桃，桃壳上还有那酱色的浆附白色的经络，她爹用手去拿，烫的嗖一下缩了回来，几个姐姐笑的打滚，万衽艳抓过她爹的手“爹没烫伤把？”“张二妹，把皂角烧好，我要给九妹洗头。”这时一狂整风把她和她爹吹开，她爹大声叫着：“九妹。”她放声大哭拼命的喊着：“爹＿＿爹＿＿”赵大见她正事没干，还在这里喊爹玩，抓着一根棒子就朝万衽艳打去。万衽艳被一棒打醒，手一松，羊叫着蹦到山坡下去了，刚睁开眼睛，劈头又挨了一棒，万衽艳上前一步，一手夺过洗衣棒举起就要打下去，她才意识到刚才那是梦，而面前的这赵大却是自己的婆婆，婆婆打是对的，是不能还手的，还手就要遭雷打，才又将棒子摔甩下山去。

“啊呀！不得了啦，她敢还手了！”赵大一边走一边嚎哭，她的哭声响彻云霄。

万衽艳被婆婆扭回家，公公拿着一根罗汉竹烟杆坐在神龛下，依然是翘着二郎腿，怒目微微向上，吐着又黑又浓的旱烟，乍一看他高高在上，时隐时现像一尊菩萨，可他的身旁却放着两根罗汉竹棍。

万衽艳一见这阵势就会吓得发抖。

万衽艳刚跪下，公公拿着罗汉棍左右开弓，罗汉棍啪啪打在她身上，她还是和往常一样不求烧，她像一根嫩苗被拦腰一棒，倒在地上，那张蜡黄的脸又被擦烂，原来的伤还没好新伤又添上了，她还是艰难的撑了起来。

在被打的时候，不知不觉老公公的罗汉棍揎起了万衽艳的衣服，这万衽艳的脸黑中带着黄色，这破衣裳下的身躯却是那样的白那样的嫩，像腊月的猪油，老公公打着打着，竟然慢慢的停下了，手有些不听使唤，看着这白嫩嫩的儿媳妇，他意识到了什么，“我看你究竟有多顽强！不求烧，哼！”他打得累了，“我还没有遇到这种人。”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你翅膀毛儿长硬了，敢打老的了。”万衽艳再次被打瘫倒在地。

一家人看的看累了，打的打累了，然后一起吃饭去了。

万衽艳像面条一样软在地上。

临走，万衽艳老公的姐还上去“嘭”补了一脚“还想打我娘。”这一脚恰好踢到万衽艳的软肋上，万衽艳放声尖叫，头上的汗水直往外涌。“要嚎出去嚎，不准在我家香火面前嚎，再嚎我给你两脚！”她抬起脚又要踢。万衽艳忍着剧烈的疼痛抽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