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悲歌

卯丹亮打开糊着报纸的窗户，像刀刮一样的寒风迎面吹进，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兢，望了一下黑沉沉的天空，觉得今天该多穿一件衣裳，从床下的纸箱找出一件已经褪色的春秋衫，熟练的穿上，发现腋窝下已经脱线，他抬起手，露出稀疏的腋毛。冷风乘虚而入，也来吃豆腐占便宜。卯丹亮还有点不好意思，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袖口已破了，好像是他爹结婚时穿的，当时是很高挡很奢侈很风光很令人羡慕的。他从床上拿起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面对着墙，如饥似渴，酣畅淋漓，大声朗颂英语。然后卯丹亮将脚高高的放在一根条凳上，做起了俯卧伸，他体内有用不完的能量，虎虎生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顺手拿起枕下一个写过的本纸，翻过来要写，在瓷盅里插了几只破旧的铅笔，另外还有两只毛笔，他在拿铅笔来写什么时将瓷盅带翻，他发现里面公然还有四个伍分的硬币，他好开心，他好高兴。

“爷爷，你看，我有两毛钱，我给你打豆浆喝。”

他轻快的步伐，像风一样的下楼去了，手还在有节奏的敲打着瓷缸。对面汪二叔家矮墙上很多年前就有一盆不知名的野花，也可能是串种鸡骨刺，用一个烂瓷盆装上满满的泥土，从没人去浇水施肥，虽不是十分茂盛，却开着一朵朵红艳艳的花。

他走出小巷。几辆警车狂叫着呼啸而过。

“小亮，你今天不读书吗？”他爷爷问他。

“学校放假，因为有几个名人要来我们这里演出，我是下午和县文工队

毛叔叔他们一起排练。”

“演什么这么重要，书都不念了？”

“我们给大明星伴舞，那天演出的节目说是要在电视上播放，现场是不准你去的，到现场的都是机关单位的干部，到时你到隔壁谢大姐家去看电视吧，说不定还能看到我耶。”卯丹亮眉色飞舞，他也沉浸在欢乐、紧张、兴奋的气氛中。

“你要去演，你哪里有新的衣服？不可能让你穿烂衣服去吧？啊！你又去借呀？”卯丹亮的爷爷顾虑重重。

“爷爷，服装你不要焦，是统一发的，只是要交一点钱，不会很多的。爷爷，听说参加排练的，统一给饭吃，每餐都有好几样菜，说不定还有鱼呢！”

“有鱼那就太好了，你现在正长身体，这些是应多吃一点的……不过，小亮，你也要懂礼节，不要穷吃恶吃的，见有喜欢吃的，就像牢里放出来的一样；在捻菜的时候，要叫人家先捻，然后你才开使捻；有老人或小孩，要主动的去问他，喜欢吃什么，再给他捻菜。”

“我知道了，爷爷。”

“一个县城搞的鸡飞狗跳，劳民伤财，机关单位工资都发不出，还搞这些。”

一盅豆浆，俩公孙推迟了好半天，最后还是逼爷爷喝了。

“罗老师说了，只要我不出意外，考重点大学是没问题的，我的好生活还在面呢，我有吃的还在后头呢。”

明天试演，后天是正式演出，今早晨没事，卯丹亮一直在考虑交演出服的事，又在哪里去筹这八元钱呢？

他慢无目的转悠。

八元钱！八元钱！

街口围了很多人在看热闹，他也走过去看，见是带红绣套的人在和一个店铺老板吵架。

“我不想给你罗嗦，现在我给你读秒。五、四、三……”

这时一个富富太太的像干部的旁观者说：“你暂时不要数了……”又转身对这个个体户说：“你们这些个体户就是不听招呼……”

带红绣套的一个女的听到这话，更是趾高气扬，斜歪着脸，一双小眼睛瞪着小老板，从牙缝里挤出“看你那样儿老娘就不顺眼。”杨二嫂挽了一下袖子，她的声音在破声中略带沙意，让人一听不忘。

“你又不是得选美，我长得难看咋个？爹妈给的，像你这种我还不要……”这个“要”还没要完，脸上就重重的挨了一耳光，一伙人上去，把放在门外的几个烘笼（当地用来取暖的一种工具）抱来全砸了。

“你以为老子给你善说的。”

砸的走了，看的也散了，没有人觉得希奇，更没有人觉得奇怪。只有几个人边走边说“自不量力，敢跟杨二嫂斗嘴，人家男人在县委当部长。”只有这个小老板蹲在地上。嘴里还是不服输“唱个死人球，演他妈的死人戏……可惜我的这几个烘笼子，这个烘笼子是宛蔑匠编的，上了点岁数的老年人提着去看演出既轻巧热量又足。。。。。”他拿开捂着脸的手，嘴角上已有血迹，他吐出一口痰，红红的。他儿子在旁边呆呆的看着，像受到惊吓的小猫，手里拿着的毛巾明显的抖着，可能是天寒吧。

“吓傻了吗？没见个世面。叫你好好的读书你还不听，你看做生意多下贱，拿给人家想铲一耳光就一耳光，要是昨天她们来我送一个烘笼子给她，你看她今天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进去看书吧，别站着了！”

天还是黑灰色的，前面的桉树显得特别的高，尽管天天看着，还是显得那么陌生，让人难以琢磨；树干上一块块干枯的皮已经裂开，快要调下来，是自然规律还是环境所致？到是麦田里的麦苗郁郁葱葱，显出一片生机。本来宁静的县城，因有名人来，小车突然间多了起来，原来热闹亲和友善的城市，也许是天寒的关系，近日街上异常冷清，小商贩们两月来整天提心吊胆，等待着演出的结束。当地的人一进腊月，喜欢把猪的各个部位，特别是后腿，猪舌头、尾巴、猪肝、肺、腰子、大肠、小肠等用盐、酒、蒜泥等根据各自的口味腌制，再用香草、芝麻叶、蔬麻杆、柏香桠、杉树枝等用烟薰，然后用棕叶一小块一小块的串上，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当街挂在檐下，让它自然风干，当地人无论是机关或是农村，家家如此。微风吹来，腌肉干在左右摆动或是原地转圈，很是好看；要是出太阳，在蓝天白云下，一块块黑黄黑黄的腌肉干晶莹剔透，真是秀色可餐；风儿吹过，散发出阵阵清香，这香除了肉香还夹杂有杉树、芝麻等的香味，让人直吞口水。仿佛又回到了蝶儿飞翔，蛙鸣悠扬的森林。偶尔有外地游人来到此县城“如果那不是用来闻的，而是用来吃的，你就去夺一块来煮给我吃吧！”于是，当地人就用纸包上，送他一块，无论如何都是不肯收钱的“你把我看成啥人了？我不是做生意的，你喜欢吃就送你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