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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十日谈(61)

明星要来演出,千百年的这道风景就被强制收了起来,否则,见一块收一块。尘土带来了寒冷,街上一会儿是警车来,一会儿是刺耳的宣传车去,好像日本鬼子又要来犯。

卯丹亮拿着书来到郊区,想静静坐一会儿,他经常会一个人跑到那颗榕树下,看着远远的山峰,静静的发呆,有时一坐就是一下午。一个年迈的老人,驼背但精神极佳,他一手牵着牛绳,一手提着烘笼,牛在身后慢悠悠的走着,吃着路边的干草。老人从卯丹亮身边走过,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沁人心脾的清香,让他感觉熟悉似曾相识,又说不具体;他上前到大爷手里拿来看了个仔细;火盛在一个粗陶瓦罐里,外边用上等的水竹蔑编成,极像一个坛子,手冷烤手,脚冷烘脚,直径约二十来公分大小,十分轻巧别致,既可以抱在怀中,也可以当凳子坐,是当地农村在家里和野外取暖的主要工具。

“大爷,你这烘笼怎么这么香啊?”

“是吗?你穿这么单,不冷吗”深邃的眼睛是那么慈祥和真诚。

“我不冷,闻到你这笼里的香味,我就感觉周身热乎乎的。”

“是吗?你喜欢我就给你吧?”笑眯眯的,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卯丹亮看见他已经掉了一颗门牙。

“我不冷,我想请大爷告诉我,你烧的是什么,这么香。”

“这有什么稀罕的,不就是干牛屎吗,还有干香草。”

“不会吧?牛屎会是香的?这也不是香草的香味啊。”

“牛屎干后,比什么都容易燃烧,干牛屎和香草燃烧后就是这味道,这是真正的废物利用。”

卯丹亮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翻着空心跟斗渐渐消失在薄雾中。他想到解决演出服的办法了。有那么多人去看演出,别说是老人,就是年轻人在野外坐几个小时,也会受不了,那么,给他们提供一种环保的取暖工具不是很好吗,同时这还具有民族传统特色,不然谁在冰天雪地的野外坐几个小时。卯丹亮决定去拣干牛屎来买,在买的时候,学大爷那样,可以点燃一笼,让大家知道它的香味,何愁没人买。

他在影剧院大舞台上和一群少男少女认真排练着,一遍又一遍,导演说好,今天就练到这里,明天下午接着练。卯丹亮没等他把话说完,转身跑出剧院。卯丹亮背着背萝,穿着两个品牌的烂胶鞋,其中一只是他爷爷在街口的垃圾桶里拣回来的,一条破旧的裤子,裤兜口已破,两片拉丝已不能很好合作,长期分裂,反正是在野外,也没熟人,谁会关心这个部位,白白的脸蛋轮廓是那样的分明,一双含秋似水忧郁深邃的眼睛配上他那像刀刻的眉毛,着实让好些女孩儿一见心跳加快。他的头发差不多要半年才去麻烦剃头的,但都是街头巷尾伍角钱一次的那种,只去修修发脚而已,其余都是自己用两把廉价的塑料梳子加一片刀片,自制的削发器,他的头显得有些圆且大,头发又粗又黑又厚,他对着一片烂镜片,将左右两侧多削一些,再将后脑凸出的部分重削,这样他的脑袋显得长了一些,线条流畅,轮廓分明怎一个酷字了得。班上,男同学差不多都有他发明的削发器,有些女同学也有他的削发器,用它来削碎发是最好的工具。他发觉大家对发型的讲究超过了对自己身体其它任何部位的关注,很乐意花大量时间在上面。他现在用的这支钢笔就是汪隶拿给他换的,当卯丹亮得知这支钢笔值好几十元时,他一定要还,汪隶说这支钢笔算啥,反正是父亲单位发的,我表弟叫我给你说,他不是我们班的,他说他拿一张刘德华的镭射碟给你换你同意不?卯丹亮说我连录音机都没有,拿镭射碟干什么,喜欢就做一个来送他吧。

卯丹亮背着一个背萝在山间在沟旁寻找着干牛屎,好容易找到了一泡牛屎,顿时觉得一身轻松,这一秒钟人似乎飘起来了,三步两步蹿到面前,原来又被石头骗了,这黑乎黑乎的石头与干了的牛屎十分相象。人在想要什么时,这东西好像就离你不远,这世界真是很奇怪。干枯的山坡上,小草也是干枯的,就像岁月它不仅仅只刻在人们的脸上,同时也留在人们的心里。但山间的流水依旧是欢快的,它对它的未来还是满怀希望,尽管它一天比一天少,从来就没有表现出忧伤的心情。卯丹亮不停地小跑,眼睛在四处不停搜索,乞盼牛屎的出现。他发现前两天曾有人来拣过,不然满山的牛不会只有这点干牛屎的。天下雪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天下雪,他在书上见到过,在隔壁谢大姐家电视里见过雪景,今天亲眼见到这洁白的雪花,真是美丽,这洁白的像棉花的东西就是雪吗?他似乎有点不相信,我也能亲眼见到雪花,但这雪花接在手里很快就融化了,不愿多停留,容不得一点点热能。他油然悟出有不枉此生的想法。灰色的山坡银白的雪花,好一个冰冷的世界。卯丹亮累的脚也拖不动了,可身上一滴汗水也没有,感觉十分寒冷,他现在才体会到爷爷说的人越饥饿就会越寒冷。越冷卯丹亮就越高兴,如果近几天气温变暖,甚至有明光崭亮的太阳,他会认为这是毁灭性灾难,昨天的一背牛屎不就卖了四元钱么,平时谁要?办公室有空调,百姓都忙,谁有时间烤火,玩得起电视的人家或者家里稍微宽裕点的人家,都用电取暖器。用干牛屎取暖没有明火,没有烟雾,有独特的香味,但那是农民的玩法,很土的;今天受关注,在野外演出空调用不上,电取暖不现实,用当地的煤含硫太重,用来取暖烤火眼睛也睁不开,多烤一会儿手的皮肤会干枯开裂,花那么多钱请来的明星,就是要看看的,不然听录音机或看镭射碟不是更清静?他今天拣的牛屎被县委办全包了,预定了,听说是学生,相同数量多开他一元,就是五元,交了演出服还剩一元,他想这一元拿去买一双新袜子,上课时脚太冷了,和他坐的张享哲穿一双白色的袜子还显蓝色的英文字母,多漂亮啊;不,还是拿去照一张照片,他感觉到这段时间气色特好,头发也不长不短刚好,其它班的同学都很羡慕,长了这么大还只是在小学、初中毕业时照过,再说老师也叫交照片,要办出入证;对了,办出入证还要交三元,三大三元钱哪,还没着落呢,听好几个同学说黄岗的试卷很好,想去新华书店看看,就拿余下的钱去买一本试卷题来练习练习吧,看还有哪些我掌握得还不够,也好补习补习,这里和大城市的重点学校是不一样的,我这第一名可能只当人家的倒数。一天他蹲在角落看一份物理试卷差点被锁在书店;不行就去办一个借书证,老借同学的也不好……算了算了,怎么我想半天都只想我自己?爷爷的腰疼,还是给他准备一盒止痛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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