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丹亮背着这背退回的干牛屎这时觉得特别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了,渐渐的步也迈不动了。出门时他把能穿的衣裤都加上了,尽管很笨拙,也顾不了这么多,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从来没这么虚弱过,这天从来没这么冷过,老天要帮助,也用不着这么过分,好像心里都结冰了,尤其是有风吹来,上下牙极不情愿的打起架来。
这不足三万人的县城,在这天寒地冻的三九,显得格外冷清与空旷。几个小孩儿用自制的弹子车在街上极有兴致的玩着,一个坐着,双手掌握着“丁”字型的方向盘,两个小孩儿一边一个充当发动机,后面还有七八个候补,像一帮闹山麻鹊,从这条街推向那条街,弹子的噪声、他们的笑声与打骂声同时也从这条街响彻那条街,个个头上冒着热腾腾的蒸气。卯丹亮背着牛屎,看着他们从面前冲过,好不羡慕,今天我怎么就没有他们的能量?一个胖墩墩的小孩儿手里拿着一顶帽子,低着头哈着粗气,在后面拼命的追赶,别说让他坐,就是推他也没机会,他还是满怀希望,从这条街追到那条街,没有放去的打算。
在城内是绝对不敢停留的,那就到郊外吧,对,食品厂不是有一百多人吗?他们进城总会看到干牛屎吧,见到后他们会卖的,再则,演出的场地也在那边,去来的人都很多,人多就机会多,早一点卖了也去看看,他因头部有伤就没有了伴舞的资格,他想:进不到场在外面的山头上看看也很满足。放下才一会儿,五角一大食品袋,已经卖了六袋,还没卖到一半。卯丹亮高兴快乐,评到两次三好学生,也没今天高兴,领到奥林匹克的物理奖也没让他有如此好的心情,他抬头看看天,很满意。
“啊卯丹亮,你干吗呀?卖这吗?你要保护好你的脸,别冻伤了,不然今后伤口很难愈合,还有疤痕,这么帅的小伙子有疤痕就不好看了。”他的英语老师说。
“来,老师,拿一袋去取暖,加上这还有香味。”卯丹亮也用英语说。
“你需要钱,拿去卖吧,我用不着。”老师和她爱人边说边走。
“老师,平时我也没有什么可送您,你家有烘笼我见到的。再说这不是买来的,也不是我生产的,是山坡上拣的。”
“话不能这样说!这样吧,我要一袋,但我还是要给你钱。”
“老师,要钱我就不给你啦,收了您的钱我会一辈子心不安的。”卯丹亮充血的乌眼眶,此时显得又黑又亮。
“你要注意保暖,别冻着。”他老师的爱人从自己头上取下帽子给卯丹亮盖上和蔼的说。
卯丹亮突然觉得全身热了许多许多,他摸着帽子,泪水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坐在装牛屎的口袋上低头看书,等待购买的人到来。
“谁叫你在这里买的?没收了。”卯丹亮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联合执法队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声他竟好一阵说不出话来,脑子一片空白。
“你还敢软鼓住,没收!”又是一声大吼。
卯丹亮被吓懵了,张嘴瞪眼,书也从手里掉到地上,好一会儿他才拣起书,左右看看。
“这是……这是郊……郊外。”
“郊外就不服县委政府管了?”
“郊外就不服管了?”
“小杂毛竟敢斗嘴给他没收了。”
“充工。”
“有损城市形象,也不卖点好的。”
执法队的人七嘴八舌的说。
“没收?牛屎拿来干吗?放到办公室没名气。”杨二嫂说。
“给他撂到冬水田肥田去。还要罚他的款。”
卯丹亮回过神来才预感到大事不好,抓去罚款就是五十元起码,抓起背萝提起口袋,提脚就跑。他哪跑得过联合执法队的人,不到两米,就被抓了回来。
“还想逃避打击。”
“一定要从重处罚。”
他又听到要重罚,有人开使来抢背篼和牛屎,他拼命的挣扎。一个人抓住他的一只手。
“叔叔我错了。”卯丹亮用力挣扎,由于用力过大,把前来要抱他的杨二嫂撞翻在地,成传统的交媾式,头与头相碰,卯丹亮觉得眼里冒出了许多金星。“阿姨我错了!”伤口又流出了新鲜血液,他费力的想站起来,头重脚轻,好一阵没站稳。
杨二嫂老羞成怒对卯丹亮拳脚相加。
“人家一个娃娃,你们打他做什么?”一个去演出场地施工的人见此情景说。
“他已经认错了。”
“娃娃?他还是娃娃吗?”
卯丹亮不停的认错,屁股大腿不断的遭到攻击,他想这些部位暂时还是能承受的,杨二嫂想想又上去用力的给他一耳光,不知谁一拳打来,把他的门牙也打掉两颗,卯丹亮满脸是血,他意识到如果不逃出,可能会在这里死去,“叭!”回敬杨二嫂一耳光,然后推,攮,踢,扒,冲出重围。不敢回家去,他怕爷爷看后担心。但他没有去处,他觉得十分寒冷、凄凉和恐慌,他想找个地方,躺下休息休息。他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吃惊和追悔。
“卯丹亮在吗?叫他出来。”派出所的人找到了卯丹亮的家。
“他没在家,卖牛屎去了,你们找他有事吗?”
“不但有事,事大了。”
“什么事呀?”这时老人才意识到站在面前的是拿着手铐的警察。
“他殴打行政执法人员。”
老人被吓晕了。谢大姐给他掐着仁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卯丹亮一口气跑到学校的学生宿舍,这些学生没见过如此惨的伤,这么多的血,大家都慌了,一时没有头绪,卯丹亮无力的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多处流血;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外面走道上也挤得水泄不通,很多女同学由呜咽到大声哭泣,男女同学大家哭成一片,场面催人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