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等身材站在监狱放风室的中央，其它若干人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蹲着，李豹泉坐在水池上，大家都把眼光集中到云长寿的身上，都觉得十分新鲜，有趣，在他的身上透着一股他们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气质，开公捕公判大会也去看过几次，拉出来的犯人，差不多都是贼眉鼠眼的，即便有几个顺眼均匀的人，在五官上都有诸多缺陷。刚才他说他叫云长寿，性云，对，他有云的性格，让大家有些琢磨不透，但一听他说话，却又是那样老实、憨厚，那一双有神的不大的眼睛，透着淡淡的忧伤和刻骨的仇恨。

下面是他给大家讲的故事。

在讲这个故事之前，我还是要出一道题让大家猜一猜，我家深更半夜的房子着火了，我儿子云中旺他们扑灭火回去，我儿子是从来不吃甜酒煮鸡蛋的，那晚他第一次吃了，吃了甜酒煮鸡蛋后就死了，你们想想，他为什么吃了甜酒就死了？是谁投的毒？是谁毒死了我的儿子？还是其他原因到至我儿子死亡？

云长寿的爱子云中旺，很是聪明伶俐，学习一直是班上的尖子，小学要毕业升入初中那年，学校专门搞了一个尖子班，在他们班要选前十名，他们老师把他的名字隐瞒未报，学校专门提到云中旺，老师说病了休学在家，为了这事，老师专程到云家，叫他推迟一星期来上课，他成了老师的秘密武器，小升初，他是全县第一，顺利升县一中，进入县一中后，也是尖子中的尖子。由于学习成绩好，但家庭环境差，和班上其它家庭环境好，学习成绩差的搞起互补，后来进游戏厅，录象室，学习成绩影响也不大，即便下滑，降到十来名，只要开几晚夜车，把书找来看看，照常可以升到第一二名。大家都说他是神童，时间一长，他好像觉得自己真是神童了。

中考他考到全市第七名，其中数学还是全市第一。他发现他对数字天生敏感，有过目不忘的硬功。

“叔叔，你可能填错了。”云中旺天真的眼睛里透露着真诚。

“不会吧？哪儿错了？”关朝贵一脸茫然。

“你这一叠是五千元没错，这一叠是五千一百元，两项合计应该是一万零一百元，而你只填了一万元。你看你兜里只有五百元钱对不对？”

“我留的钱好像是六百元。”关朝贵将信将疑，抓出钱一数，真的只有五百元。他用吃惊的眼光看着云中旺。

“都说你是神童，我今天服了。”

关朝贵约云中旺到对面的屋檐下去吃冰粉，云中旺好久没见到家乡人了，极有兴致的听他唠叨。关朝贵说：“其实我儿的学习不见得好，但我要把他送到这一流的学校来，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看看，我关朝贵的儿还是读得起市一中的。”卖冰粉的老太太插话说：“现在的世道，只要有钱，啥事办不到？”老太太用水湿的黑帕子在案板上擦了水滴，递给云中旺一碗冰粉。这时候来了一位极有丰韵的妙龄女郎，关朝贵更来了兴致，“那时候，我家住在老高山，家头环境呢是差，家头环境再差，那不是我造成的嘛，我才十三岁我家妈就开始给我找媳妇，找到二十五岁，没有一个愿意嫁给我，后来媒人给我牵来一个，人丑都不说，还带有残疾，腿的毛病不是一般的严重，我是整死不干，我家族中说，只要能生娃娃就行，我同意了，真他妈天无绝人之路，七九年对越自卫还击，我才有机会走出大山，在步兵学校警通连，在大门提着半自动步枪一站，不是我向大姑娘小媳妇行注目礼，而是他们看得我不好意思。”他喝了一口冰粉，看看对面的女人对他的话题还感兴趣，“你看我人材不错嘛，当初一个都找不到，现在……”

“现在找了几个？”卖冰粉的老太太马上接口问道。对面的女人望着碗里，竖着耳朵在认真的听着。

“几个？哼，几个，几十个又算啥子？”

“那你是做什么生意赚了大钱？”

“我干的是科技含量高的生意，这生意来得快。”他在说“科技含量”这一词时，很是得意和满足，他的头不由自主的左右晃动。

“说来我听一下，我们隔那么远，不会给你抢生意的，说来我听一下。”这老太太很认真，以为真的遇到了财神。关朝贵说：“我说来都不怕你晓得，我开的电子游戏室。”那阵式好像是说我在中关村有一家上市公司，嗖一下站起来，递过十元，转身走。

老太太说:“别忙，别忙，我还要补你九元钱呢。”

他手一挥，“九元钱，不要了。”市井百姓说人“拽”就是这样子。

“关婊叔，你不要了？九元钱呀！我去拿来我要行嘛？”云中旺还没见过这么阔气的浪费。

“进城来，不要让城里的人瞧不起，说我们是土包子。”

关朝贵每次到市里，都要把儿子关中富从学校叫出来逛逛，吃吃，这次他叫儿子约上云中旺，在全市最有名的海金宾馆去美美的吃一顿。

他们到了好久了，可关朝贵在市里的情人可儿还没来，闲聊中，又谈到云中旺。“我发觉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关朝贵一边用中指刨着左脸上的疤痕，一边吸烟若有所思地说。

“我只发觉我对数字数据特敏感。”

“去拿副扑克来，我试一下你。”他儿子起来走到小厅门口，叫服务小姐拿来扑克。关朝贵随手取出一叠扑克，在云中旺面前洗了两次，问云中旺多少张，云中旺说三十一张。关朝贵点数，确实是三十一张扑克。他再把扑克在桌面任意打乱，再把有字面朝云中旺理齐，然后把字面朝下在桌上洗了三次牌，从中随机抽出三张，云中旺指着一张说：“这张是梅花四。”他翻过来，的确是梅花四，“这张是红桃K。”关朝贵翻过来，的确是红桃K。“这张不是方块A就是梅花10点。”关朝贵马上翻过来，真是方块A。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说：“你太神了，太神了，有你这个聪明还读书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