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旺在和一帮成年人在翻金花。被叫出来就走了,云长寿把手塔在儿子的肩膀上边走边说:“今后你还是要少去关朝贵家,最好不去,这家人心术不正,你读初二那年,就是前年,他们用牌设局,硬是把一个收花椒的老板给烫了,几十万啦。”
一段时间他没有去牌桌子,但他又迷上了关朝贵家电子游戏室,凭着他的智慧,冲了一关又一关,他把在牌桌子上赢的父母不知道的钱,取了一次又一次。
“旺儿,这玩意儿有啥好玩?令你几天不吃不喝?照这样下去,你怕真要成神经病。走!”他大叫一声,提着他儿的后衣领就往外拖。
“你别拦我,我管我的儿子。”云长寿怒不可遏,一把将关朝贵推开。
“你管你的儿子,在这里大呼小叫干什么?”
“我高兴。”云长寿走了一步后又说到:“要想清静,就别干这些勾当。”
“这些勾当咋了?合法的,我有营业执照。我是纳税人。”
“这种害人的行当也有执照,我要给你取缔了。”说出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这句话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准再去了,不准再去他家。”回到家里,云长寿大声警告。
“我不去我在哪里玩?我不去我又和谁玩?还不如把我关进牢房算了。”
“我有这打算。”
“你敢!”他将一只漫游到他面前觅食的公鸡一脚踢出院墙。
公鸡绝望的叫声同时也把云长寿的心带向了绝望。“云儿,你答应我,今后不准去搞那些了。”
“不可能的。”他回答得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不答应我,我活着也没有啥意义,我干脆死了算了。”云长寿此时的话语低、轻,坚定,他轻轻的摇着头,落下泪来。
“书读来干啥?我不读书了。你逼我也没用,我不是生病才回来的,我是因为参与赌博要被学校开除,才说有病的。”
云长寿好像被当头一棍,差点从凳子上倒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句句实话。”
云长寿回到屋里,倒在床上,远近闻名的坚强汉子,被儿子击倒了,为了这个神童儿子,他放弃了一切,早盼晚盼,就盼望他早日长大,早日成才。谁知会是这样,他的梦破灭了。他半夜里起来,到儿子的房间,儿子又不见了。
如果昨天把儿子从关家游戏室拉回来他说的一翻话是令他失望,那么今晚他对这个神童儿子的一切希望就是彻底的破灭。他站在窗前凝望天空,天空一片黑暗,不说见月亮,就连一颗星星也见不到,平时夜晚他把猪喂了,没事就和妻子坐在院中看月亮看星星,拉着家常。
“听一中的老师讲,旺儿可能会考进北京的大学,毕业了分配在北京,我们就可以进北京了。”
“到时候我要去天安门层楼上去看看,好好的照几张像,学毛主席那样‘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一只手插在腰间,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
“北京都说普通话,你讲的话别人能听懂吗?”
“我可以练习嘛,从现在起,我们就可以在家里说普通话,你听:各位观众,各位听众,我是旺儿他爹……”
“天啦,酸死了酸死了。”两夫妻在院子里打闹着,突然发现圈里的猪打脱出来了。两个人哈哈冲天的在院里拦猪进圈。
“我说还是把房子修了吧?这样破破烂烂的住着,别人会笑的。”
“钱要给旺儿留着读大学,现在修了到时背到北京去呀?”
一阵冷风进来,把云长寿拉回到现实,一切都成了泡影。他拿起一瓶放在窗台上杀虫用的敌敌畏,打开盖子要喝,他想了一下,拿出纸和笔,写到:
旺儿,
我去了,希望我的死,能唤醒你。
不要再沉迷电子游戏,不要去赌博。要管好自己,要克制自己,不要和别人攀比怎样享受,要好好的学习科技知识。休学期满,还是回学校去,这环境会毁了你的,会断送你的前程甚至你的性命。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你毁了,我活下去的希望也就破灭了。
醒醒吧我的孩子!
一定要远离他们,我的儿。
父亲绝笔。
转眼又是秋天,田间的稻谷已被收了回来,田野站满了一排排没有手的稻草人,因地理的关系,这些农田不便用机械化耕作,所有的农田都要他们一锄一锄的把田翻过来,然后把小麦种下去。太阳已有一竹竿高了,云长寿叫妻子先回去煮饭,今天是云长寿四十六岁的生日,妻子给他煮了一个鸡蛋,就像城里人做生一定要蛋糕一样。他见儿子没在屋里看书,他想一定又是到关朝贵家去了,拿一个鸡蛋去给儿子吃。满屋的乌烟瘴气,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云长寿说“别玩了,回去吃饭了。”递给他一个煮熟的鸡蛋。“我不吃,你回吧!”他的话是冷冰冰的,一双眼睛在认真的看着别人洗牌。“旺儿,不玩了,你咋又在赌博,跟我回去了啊?”边说边给他收钱。“别动我的钱。”当地有一个习惯,在赌博时,外人是不能碰钱的。云长寿被这一吼,他意识到了什么,他恨不得象提小鸡一样提着云中旺的衣领将他提回去。他悄悄的在云中旺的耳边说:“我在家等你,立马回来!”
“规矩都不懂,赢家怎么能走呢?对不对?”关朝贵对云长寿说:“娃儿不赌不聪明。”
“爹,我给你卖了蛋糕。”云长寿听见儿子回来,迅速的擦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