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们的马促促地嘶叫了几声，我和哥哥便忙冲了出去，只见院中站着一人一马，应该是这农舍的主人。哥哥快步上前，刚要拱手，整个人却僵住了，像是灌铸的铜像一样定在那里；他怎么了？我跟上前去扯了扯他的衣袖，一边抬眼去看那人。

“子破？”，我失声叫了出来，说不清是惊是喜，真的又见到子破了，我的直觉准的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子破抬起手，晃了晃抓在手里的野鸭说：“我刚打的”，脸上的笑容浅浅浮了一层，好像并不意外见到我们，径直进了屋。

哥哥却还愣在那里，他似乎也不感到惊讶更没有喜悦，而且表情很不自然，他看着我说：“我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我对哥哥说，一边拉他进了屋。

“你……怎么会在这？”，我问子破。

“这是我家，小时候我住这里”。

“你……从芝罘回来的么，以后……就住这儿了？”，我结结巴巴地问，其实我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报了仇了，如果是，就太好了，因为他还活着。

“我……还没去芝罘”，子破垂下眼皮，淡淡的应了一声，“十几年没回家……我想……先回来看看”，说着抬起头，有些恍惚地挤出些笑容。

哥哥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是还没回过神来，直直盯着案几上扭动的烛火，烛花爆出的噼啪声给这尴尬的气氛做着无谓的修饰，子破手中那还没死透的野鸭也扑腾了一下翅膀。

“我去后院……弄点吃的”，子破提着野鸭，头也不抬出了屋，更确切地说，他是逃了出去，像是做了什么违心的事又不敢面对似的。

哥哥则猛地回头，追了出去，又兀地刹住脚步立在门口，定定看着子破的背影。

他们两人……怎么了？我的心像抽了丝的锦帕，突然揪紧了，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哥哥忽然转身向我走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们快走！”。

“走？”，我动了动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人按住了咽喉，哥哥的决定让我意外，可又似隐隐在我意料之中。

“走！连夜赶路！”，哥哥的眉毛拧了起来，脸上神情像是浇了一层蜡般凝着，嘴唇微微颤动。

“为什么？”，我使劲甩着手臂想挣脱，而哥哥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地锁着我的手腕。

哥哥从怀里掏出一截布条，对我说：“这是赵高留下的密信，说父王病情日渐加重，吉凶难卜，要我们尽快赶去与巡狩队伍会合，今夜就走，要快！”。

“病重？”，我全身的血像是忽地窜了上来，头上脸上都在发胀，连眼珠都要被从眼眶里挤了出来，“可……子破……”。

“听话，快走！”。

我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拖去断头台的死囚，无论什么心情，都必定要走。

哥哥飞快地上马，又冲我伸出手说：“快上来！”，我如同被施了法术的木偶那样，硬硬地抬起胳膊，握住哥哥的手，他拉我一把，我就上马坐在了他身后。

“坐好了”，哥哥回头冲我说，一边拍了一下马脖子：“朱砂，走！”，这马便驮着我们飞一样地跑了起来；我的那匹黑马——引墨，也跟在一旁，蹄声急促，转眼将那农舍甩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我坐在哥哥身后，紧紧环住他的腰，朱砂载着我们疯狂地向芝罘的方向奔跑，马背上的起伏颠簸一下一下将一种莫名其妙的悲凉之感从我心底最深处颠了出来，被马蹄踏的支离破碎。我的双眼酸胀难受，可哭不出来，我明明很难过。

父王怎么会病重？既然病重怎么不停下来修养，却一直赶路？赵高为什么给哥哥留下密信？哥哥又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拿到这密信的？父王知道密信的事么？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我心里积压了太多的疑问，我一定，要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