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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1)

那又是一个美丽的傍晚。

我像前一天,前两天,前三天......一样,悄悄的来到这座桥上。那桥通体死黑,但在艳红的似乎要滴血的夕阳照射下,蒙上一层诡异的紫铜色。

这应该是一个令人心怡的时刻,但在这几个月里,我接二连三的遇到一些神色恍惚的人,先是静静的站在桥栏边,然后在别人不经意间,突然翻过桥栏,直跳下去。如果我把这几个月来看到画面像放电影般串下来,我觉得那就像是头脑发昏的老鼠,一只一只一只一只......跳入水中,永远离开了这座黑桥,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看到那么多人跳下去然后淹死,我不知为何还要天天来这里。我起先是心情沉重地来来去去,但后来就无所谓了,我似乎是麻木地看透了这个让人疯疯巅巅的世界。那些人肯定有很深的心事,心结不解。与其极痛苦地活着,不如自杀离世,让自己解脱,一了白了。

我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更不是什么救世主,我不会阻止他们。有些人不知被别人苦劝了多少次,教育了多少遍,但他们还是选择了自杀。

在那个美丽的傍晚,我先是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她微笑着走来,我认为她只不过是一个路人。在夕阳中,她太美丽,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走路轻飘飘的,透着一股虚无漂渺的味道。她慢慢地走着,然后消失在我看不到地地方。我希望她只是个路人,因为她太迷人了。

不久,我又看到一个年轻男人,默默地站在桥栏边,神色恍惚,直盯着桥下。根据我的经验,又是一个想不开的人。

我悄悄的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不知为什么,那天我很有情致,我破天荒地问起站在我身边的将要离开这个可笑的世界的年轻人,“为什么呐?”

他茫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过去看着污浊的江面。很长时间他都未说话,我以为他不会理我。正当我觉得自找没趣想离开时,他突然说起话来。

就在那个美丽的傍晚,我站在一座紫铜色的桥上,听了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讲了他自己的经历。他一直不停地说着,从来没往我这边看,似乎忘了我的存在。

“信不信由你,我生来就是一个暴力的人。

“还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我爸打了我妈一顿。当时我只剩不到两个月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了,但我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种被踢被踩被压迫的疼痛。妈妈自从被打后,精神就出毛病了,然后生了我不久就死去了。长大后我渐渐知道了我爸为什么要打一个孕妇。

“生活需要钱呀,但我爸就像一个笨蛋一样,整日傻呵呵的,游手好闲。为了生我养我,妈妈就跟奶奶在街上租了个门面房卖早点。因为没钱付房租,她们就求房东延缓一个月,等赚了钱再交房租。卖早点就要早起,开始还好,一心想着赚钱,不到五点就起床了。早晨卖早点,中午和晚上就卖些小吃。为了吸引人来吃东西,妈妈从家里抱来了电视机,还借了个录像机。为了省钱,影带从没有添新的,整日就放些咿呀咿呀的大戏。

“但我妈妈那时毕竟是孕妇,经常那么早起床,对自己对孩子都不好。奶奶看着心疼,就不让她早起。但奶奶也是一把年纪了,早晨常常睡过头。如此数天,早上耽搁了做早点,别人也都不来买了,生意就越来越差。如此到了月末,生意不好,钱也赚不来,房东更是生气这两个懒人,就把房子收了。房租是交不成了,房东就把电视机扣了下来。

“生意赔了钱,电视机也没了,这下可恼坏了我那没暴躁的老爸。在我妈回家的那天,我爸像一条疯狗般打了他的老婆。那样的男人就知道打女人,把大肚子的女人一脚踢翻了,然后就扯女人的头发,把女人整的灰头土脸,哭爹喊娘,而我奶奶拉不开架,只有在旁大哭大骂她不争气的儿子的份。

“就这样,我还未来得及见我妈一面,我妈就因几百块和一个电视机被我爸打死了,还把我打出了这个世界。

“后来,我爸又娶了一个女人。在我脑瓜子还未充分发育前,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的亲妈。她起先对我不错,给我几颗糖果,我就当她是亲人了。但后来待我渐渐冷了,因为她讨厌我还没几岁就调皮捣蛋之极,弄死麻雀,折断鲜花,整日吧唧吧唧地说一些大人们听不懂的东西,还经常咬别人的手指头,只要衘在嘴里就是不放,直把别人痛得哇哇大哭。因为我经常惹事,我爸就经常打我,这也渐渐传染给了我妈,她也开始打我,而且打得也不比我爸轻。我后来知道她不是我亲妈,一下子恨起她来。

“没过几年他们就生了两个,一男一女,我一下子就多了两个弟妹。为了躲避计划生育,我们经常搬家。为了过活,后妈学了理发,租了个店,就养活了我们全家。

“我像根草一样慢慢长大,然后就稀里糊涂地上了小学。上了小学之后,其他孩子都怕我,因为我很凶,不知道学习,就知道打架。一个男老师看我在课堂上总捣乱,很生气,经常用脚踹我,像踹小猫一样,把我踹得不知东南西北;一个女老师经常扯我的短毛,不像其他女生被抓住长发随着老师的手转他个三百六十度,我动不得,常常被扯掉很多毛。原来老师也这样,那我就更肆无忌惮地施展拳脚,欺负其他人了。我经常领着一帮听话的小孩,东跑西窜,打打闹闹,甚至还爬上女厕所的墙头。后来,老师们也不管我了,班主任就给了我一个差使,发给了我一个木棍,让我管理课堂纪律。谁要是乱说话,我就给他一棍子,真是好玩极了。

“上初中后,我学会了打街机游戏和吸烟。当时在我那小县城里,游戏厅一般离学校很近。放学后,一经过游戏厅,我就忍不住进去。打游戏需要钱,有时在家里偷点或是向下面的兄弟们要点,就解决了。但是时间不会多,时间一长,大人们就怀疑。常常在我们玩得身上所有细胞都疯狂地跳跃时,突然就有一个大男人或女人,抓住一个玩伴就劈头盖脸地骂,甚至拽住耳朵拉到外面一顿暴揍,直叫人心里发颤。一开始我向我爸撒谎说老师延了课或是在别人家写作业,但没几天我爸突然来了,直把我往家里拖。我知道惨了,脸都吓白了。到家后他就踹我,用皮带抽我,拿拖鞋扇我,一句话都不说。但我还是经常去玩,他还是经常打我。挨了几顿打,也不在乎了,打就打吧,反正打的是他儿子。那时游戏厅里总是烟雾弥漫,好多大男孩总是边抽烟边打游戏,样子看起来真有味。我爸吸烟,我老师也吸烟,我不晓得吸烟有怎么坏。于是我也偷偷吸起来。那一年我才14岁。

“草长大了要吸收更多的营养,我也一样。我要穿衣服吃零食抽烟打游戏,需要钱,但家里是供不多的。不过家里有些钱有点势的哥们帮了我很多。他们常常从家里偷钱,我就常常向他们要。给了我好处,我也得护着他们,因为我就知道打架,能给他们出头。他们以前大都是些胆小鬼,受了气咽不下去,心里就抓狂。心里受不了,但无处诉说,父母们总是借口赚钱,打麻将,很少过问孩子的事。他们受了气找谁呀,跟像我这样的人混久了,心也野了,都认为我们是唯一的规则。

“打吧,打吧,打,打,打,把那些得罪我们的人打得头破血流跪地求饶,在这个充斥着垃圾,乞丐和各种肮脏的东西的小县城里,人们受了污染的心什么都不在乎了,老师是伪君子,警察是饭桶,父母更是让我们感到不安,一切按我们的意愿,一切都私下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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