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两年没见老爸和后妈，还有我那两个弟妹，我似乎一点也不想他们。离开了营地，我就去了北京。北京是我们伟大的首都，我在小学课本里就知道了。我兴高采烈的去了那座城市，虽然我不知道未来。

“刚到那里的几个月里，我到处找工作。先是到一家建筑工地，然后又去了家搬运公司，最后到一家饭馆里刷盘子。饭馆主人也是一个退伍军人，他看我快变成要饭的了，就给了我份活干。也是，我人生地不熟，钱又越来越少，经常睡马路，拣别人吃剩的面包，真的都快变成叫花子了。

“有了饭碗，有了可以睡觉的地方，我突然觉得很高兴。就这样，我在这个城市里活了下来，就像只野狗被好心人家收留了一般。

“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心情很平静。我不去想我的过去，也不去想我的将来。在这个人口众多的城市里，为了生计，我默默的干活，像一个木偶般任人支配，无法有自己的思想。我刻意地对周围的一切熟视无睹，不理会当地人和农民工的争执，不理会富人和穷人的纠纷，不理会高楼大厦和贫民窟的反差。

“也许老天就是要给人开玩笑，让我遇到一个漂亮的女孩，有着俏皮的微笑，曾经走在一条山路上，让我心动不已。我对这个城市记的不多，因为我每天只是想着怎样活下去；但我却一直记住她，因为有了她，我觉得有必要活下去。是的，我又遇到了那个曾让我朝思暮想的美人。

“那是在一个温暖的晚上，我喝了点酒，经过一家大酒店时，看到一个熟悉的女人挽着一个老男人走出来。我向她笑了笑，她也向我笑了笑。然后他们走了，被一辆小汽车载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以后，我就常常见到她了。我一直跟着她，不想再把她丢了。她白天穿着朴素可爱，晚上打扮的妖艳动人；她出入大学校园，又游走在酒店之间。她似乎变了，变得让我有点恐惧，她不应存在于现实中，而只能存在于我的想象中。

“有那么几天，我夜夜做噩梦。我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屋里，不停地喝酒抽烟。一天夜里我突然觉得浑身发烫，头脑昏晕。我睡不着觉，就拿了把小刀揣进怀里，晃晃悠悠地走到离一家酒店不远的巷子里。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进了另一个巷子里。我尾随其后，不久，她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声音不是因我而起的，我看到她时，她已躺在了地上，一个人拿着个包，还在剥她的衣服。我冲了上去，狠狠地给了他一脚，又很狠地给了他一脚，直跺的他如一堆烂肉般蜷缩在地上，了无声息。

“她闭着眼睛，头上流了血。我爱怜地抱着她，一直到我的小屋里，放在我床上。我给她擦了血，她似乎是睡着了，一动不动。她还是那么漂亮，让人想入非非。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她没有惊叫或大哭，只是傻笑地看着我，让我觉得心里发冷。她渴了，我给她喝的，她饿了，我喂她吃的，她想上厕所，我给她马桶。我把窗户门都封死了，灯也不开，只把冷寂的空间留给我们俩。在漆黑的小屋里，我紧紧地抱着她，她咬着我的耳朵，给我说了好多话。

“她说她来自海边的一个小镇子，那里还有一个军营。有一天她经过那里时，有一个小士兵一直盯着她看，盯得她心里发毛，让她永远都忘不了。那是她唯一一次去那里，之后就去上大学，一直未回去。她说她十二岁的时侯，她爸妈离婚了，她很不开心。她说她从来未离开过生她的小镇，来到了北京，她很兴奋。她说北京是一个大都市，要在这里生活，需要很多钱。她说她有很多学姐为了漂亮衣服漂亮手机漂亮化妆品，都到过酒店陪酒，赚了很多钱。她说她跟着她们，有了第一次，也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有了钱，一切都无所谓。她说她有一次喝了客人的一点酒就晕了，醒来后发现自己竟没了衣服......

“她说呀说呀，说了很多很多。我们紧紧抱在一起，一起哭一起笑，像两个被时间空间抛弃的傻子。

“后来我睡着了，醒来时已不见她踪影。门开着，我发疯地跑出去找她。那是一个傍晚，夕阳红艳艳的，似乎要滴下血。我在一座紫铜色的桥上发现了她，她站在那里，真是美极了。我向她跑去，但她却只冲我笑了笑，便无情地跳了下去，再也没上来。她死了，离开了这个腐烂而又美丽的世界，而我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以后每个傍晚，我都会来到这座桥上，来到她跳下去的地方，看着静静的河水，想着她的样子，想着她的一生，想着我的人生。

“有时候我会想，我活了这么多年了，外面的一切似乎都与我无关。家庭的割裂已使我像断了线的气球，乱飞乱撞。上了学当了兵找了工作遇到心爱的女人又怎样，这个肮脏的世界已毒死了我的心，我只觉得是如一个肉壳子般残活于世。

“我已经厌倦了......”

我不晓得桥上的车辆已过往了多少，也不晓得夕阳是何时不在的。天空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臭水腥味。他停止了说话，这不是个好兆头。我以为他会突然翻过桥栏跳下去，但过了很长时间，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低头看着江面。

不知过了多久，在江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人影。她美极了，全身笼罩着光晕，透着一股虚无漂渺的味道，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个女孩我见过，在我遇到这个男人之前，我原以为她只不过是个路人，因为她太迷人了。

看到那个不真实的女人，他露出了奇异的微笑。他又开始说话了，让人难以相信的话。他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她了。她躺在一条江面上，笑着向我招手，那样子美丽极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真的已感到厌倦了。”

他微笑着说完了话，让我很不舒服。我不知所措，只是偷偷看着他。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