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书盟网 >都市情感 >梦里月光 > 第三十八章
小提示:键盘左右键(← →)可以上下翻页
我要收藏 发表书评 推荐给朋友 上一章 返回主目录下一章

第三十八章

现在,邺海提了他们刚吃完饭的空篮子,篮子里放着几双筷子和碗,海娟留在地里给他们到沟里去接水。夏天的泉水又清又凉,尤其是刚从泉里舀出来,喝在嘴里甜丝丝的,正是庄稼人干活时最好的饮品,比城里卖的矿泉水不知要好到哪去啦!

邺海刚走出地畔不远,突然发现凌兰正挑一担水桶向他走来,看样子她要到沟里去担水。

“你真勤快,这么早就去担水啊!”尽管有一肚子话想对她说,但这会两旁田地里尽是劳作的庄稼人,她爸也在不远处的麦地里撅着个屁股割麦子呢。邺海于是没话找话的随便胡乱问了一句。

“还早啊,昨天晚上睡不着,今天早上起来就九点多钟啦!平常我都是六点钟起床去沟里担水的,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懒啊!”她一边说一边为自己这不知是夸自己还是骂自己的话咯咯价笑了起来。

这笑声穿过早晨笼着轻纱似的薄雾一直传到很远,很远……。仿佛又听到了昨夜那断断续续的笛声。正胡思乱想着时,他已经走到凌兰跟前站下来。早晨的阳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粉粉的又泛着些淡淡的红晕。正当他想说什么时她却先开口了:“到沟里去洗碗啊!我们一块走吧!”她的这句话倒提醒了邺海,他便跟了她一块向沟里走去,其实洗不洗碗已经不重要,他知道就这样提回去放姨姨家,晚上姨姨回家也会洗的,但当时不知道是一股什么力量促使他和她一块相跟着向沟里走去,名义上她是去担水,他是去洗碗。哈哈!难道他们还需要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遮掩吗?他们又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当时他们俩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她到沟里去担水,他到沟里去洗碗,所以才一块向葫芦河畔的一条小沟里走去。因为那条小沟里有几眼特别清凉的泉水,前后三四个村庄的人都靠这几眼泉水维持生活,当然这泉水是不允许牲蓄喝的,每家饮牲蓄只能到比小沟稍远一点的葫芦河里去饮,或者有勤快些的庄稼人便自己从小沟里担水回家饮,这样村前村后的人就不知道了,所以也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沟里长满了杏树、桃树和一些乱七八糟的野树、野草,严严的盖满了整个沟坡,看上去绿森森的,沟坡上有人们担水时踩出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也被这绿色淹没的时断时续,好像一条迎风飘舞的银带,缠在了这满目翠绿的沟坡上。

凌兰在前面走,她故意放满了脚步,邺海跟在后面,也故意放满了脚步,好像专门防备农村那些吃饱饭没事干专们爵舌头的婆娘们看见他们俩似的,这样走了一段时间,绿色越来越浓,弯弯的小路也让两旁伸过来的树梢架起天然的蓬帐,太阳光从树梢间射进来,点点滴滴洒在路上,洒在小草的叶子上,小草上的露水立即反射出一种五光十色的彩色光线,散乱的又射向四面八方。

“你走快点嘛?我又不会吃你!”凌兰在前面索性站下来等邺海。

“人家手里还提着东西呢,走快点摔破了我怎么回去交差啊!”邺海临时给自己找了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其实他心里害怕的是那些爵舌根的婆娘们看见,对凌兰对姨姨都不好。

“提两个破碗看把你费事的,我挑这么大两个水桶也不觉得什么?真是个书呆子!”她放大声音说。

“你小点声,害怕旁边干活的人听不见还是……”邺海还没说完“还是什么”就听凌兰抢着说:“听见又能咋的,我们一块去沟里又碍着他们什么事嘛?”

这姑娘啊,温柔起来能把人活活缠死,干脆起来又让人瞠目结舌,邺海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到你姨姨家里来,你知不知道我天天在海娟跟前打听你来了没有?”

“我家里也忙。”

“你忙什么,你呆在家里又什么都不会做,还不是吃完睡,睡醒了再吃,除此之外,你还能干啥?”

“你把我说成什么啦!吃完睡,睡醒了再吃……”

“猪!!!”她得意的笑了起来。

嘿!这个人那,真拿她没办法,人家心里这会有多愁你还不知道呢,你尽拿人来开玩笑。

“猪就猪吧!反正你和猪一起说话,你也好不到那儿去。”

“我们做两头猪该有多好啊,每天吃完就睡,睡醒了再吃。”

“我可不做猪,碰个好一点的主人还把你喂的饱饱的,要是碰上个坏人,一天不把你饿死才怪呢。再说到过年时,一刀子下去就变成了他们餐桌上的美味佳肴。”邺海好像真变成猪似的,把做猪的感受都全部说出来啦!

“这还不好吗?一天也不知道愁,一天也什么都不想,只管把自己吃饱就没事啦,至于过年时一刀子杀掉,那又有什么,总比活在人间白白受苦痛快些!再说,人将来也有死的时候,死了之后埋在土里面,不知道过多少年才能化掉,猪死了还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把曾经喂过她的主人又喂饱,算是报恩吧!来无踪去无影,无牵无挂,岂不美哉!”她也有她的一番高论。

真是弄不明白,他们俩怎么跑到这个仙境一般的地方谈论起猪来了?

这样的谈话持续了好长时间,到后来接近于打情骂俏了,这两个人哪,拿他可真没办法。

“你为什么回家时也不给我打个招呼,我还以为你在学校呢,放学时到你们宿舍找你,碰见那个死“博士”才道你早就跑回来了,你真坏!”凌兰索性把挑在肩上的水桶放在小路旁一棵杏树底下。走过来用手勾着邺海的脖子说。

邺海一时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是害怕不小心真打坏了姨姨家的碗,便顺手也把手里的篮子放在路边。两只眼睛望着凌兰的一双大眼睛,凌兰的眼睛里闪出了一点亮晶晶的液体。她突然头靠在邺海的肩上默默哭了起来。

“别哭了,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知道你又会讲一堆道理,我不爱听!”她一边哭一边抡起小拳头在邺海的胸部雨点般打,好像这样就能知道邺海上学期放学为什么一个人跑回来似的。

邺海一时没站稳,又加路旁小草上还有露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凌兰见状,又破啼为笑:“你姨姨没给你吃饭啊!这么不经打,我一拳就打爬下,那还了得。”

“了不得,把人打了还嘴硬。”他一边往起翻一边说。

凌兰伸出手拉起坐在地上的邺海,又很爱怜的用自己的小手拍打沾在邺海衣服上的泥,但是一时又拍打不掉,自己也沾了两手的泥。

“干脆我们俩坐一会吧!反正回去也早,家里又没有人。”说着他们就并肩向树林深处走去。也不管放在路边的水桶和篮子,还有篮子里准备洗的碗。

杏树上的叶子很浓,绿茵茵的,早晨的露水还没有被太阳晒干,他们俩走进来,头发被露水打湿了,邺海的额头上拧起几股活象电视里的三毛,而凌兰今天不知为什么把头发没有扎起来,依然保持了学校里的样子披在肩上,长头发挂下了杏树上的几片树叶。

邺海伸手小心的为她把树叶从头发里捡出来。

他们来到一棵砍倒的杏树旁,邺海坐在杏树枝杆上,凌兰饶有兴趣的跳起来摘旁边树上的小杏。像翡翠一般的小杏挂满了枝头,青里透着一点点的红,杏儿还没到成熟的时候,凌兰摘了几颗拿在手里,捡一颗红点稍大些的放在嘴里吃起来,牙还没咬下去就又酸的吐出来,邺海看着她苗条的身影和吃杏子的可爱动作,心头一阵又一阵的发热。他想起他还在上小学时,有一次也是来姨姨家。他和凌兰,那时还有凌兰他哥仨个人为争着给凌兰摘杏子吃差点他和凌兰哥打架的事。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忧伤的微笑。时间过的可真快啊,那时他差不才八九岁,凌兰也就是七八岁,转眼间十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他已经告别了自己的学生时代,至于接下来他要去干什么,他心里也没个底。

他不免叹了一口气,凌兰走过来,给他一颗青涩涩的杏子让他吃。然后顺势依偎在他的身旁。邺海放下敲起的二郎腿,凌兰便就势坐在邺海的腿上,伸出两只修长的胳膊勾在邺海的脖子里,撒娇似的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哥哥,你为什么要躲避我?”只有这种时候她才又一次变得十分温柔的缠在你身上轻轻的唤你“哥哥”,悄悄的说他们之间应该说的心里话。

“我没有躲避你啊!只是我觉得……”

“觉得什么?”她那双大眼睛清澈的望着他,好像已经猜到他会说什么似的。

“觉得我没有找到工作,情绪不好,会影响你学习所以才故意躲开你的。”邺海临时撒了个谎,不觉自己脸微微的红起来。

“你骗人,我不相信!没找到工作又不是你的错,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好哥哥,你说过你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不许再去爱别人!”她伸出舌头甜了甜自己的嘴唇,两只小手狠狠的抓着邺海的脊背。

天生女人就是侦探家,其实快放学时邺海也就是跟徐琴的那点粘粘糊糊,没想到让细心的凌兰感觉到了,盘根问底非要弄个明白不可,看来不告诉她就是在欺骗她。这样想时,邺海心里平静了许多,他便用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凌兰长长的黑发,一只手伸过去搂在凌兰的腰里。

“其实我找到工作了,只不过我不想去上班才回家的。”他慢慢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上班?跑回来干什么,窝在这个小山村里有什么好?你浑身才华横溢,应该到大地方去施展自己的抱负才对,你为什么跑回来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便又好像没听见凌兰说什么似的继续说:“工作是找到了,但有件事让我感到很头疼。”

“什么事,你说嘛,你从来不吞吞吐吐的,今天是怎么啦?”

“我不好说,说了害怕伤害你,但不说我又心里不安,你让我静一会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你说,什么事?你又喜欢上别人啦!”敏感的凌兰进一步追问道。

他半天没言语,表示默认。

“你说呀!什么事嘛,看把你愁成个啥样啦!再说你回来了就表示你不愿意嘛,我又不是那么爱吃醋的人。”她自己说自己时都羞的脸发红,看上去真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啊!

是呀!回来了不就表示不愿意嘛,说出来又能咋地!

这样想过之后,他便对凌兰说了他和徐琴的长长短短,从开学初一直说到毕业前徐琴叫他到她们县上去当老师。凌兰静静的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看着她心爱的人给她讲述这一切她所不知道也未曾想到的事,惊的半天张开嘴巴合扰不来。

邺海讲完了,凌兰还张着个嘴巴两眼直勾勾的望着邺海那双因昨晚上没休息好而略略发红的眼睛。她真想不到邺海的心里还有这么丰富的情感世界,她一直以为邺海就爱她一个人,她一直以为邺海每天就知道学习、打球、干学生会的工作,更令她想不到的是除了徐琴还有一个秦珊,他跟秦珊的事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故意回避她似的,还有一个何菱,不过何菱倒没什么,她也认识她,在学校文学社当编缉,还和她一块在学校里打过球,现在听说在一家国营建筑公司工作,快放学时还给她打过电话呢。徐琴是回老家去了,那么秦珊呢,秦珊现在又在干什么呢?他说秦珊和刘清华好,但毕业后刘清华不是也回老家了吗?他们还好吗?

“她们还跟你联系吗?”凌兰愣了老半天才问。

“不知道!”邺海没头没脑的回答,他的思绪又一次飘到了遥远的那个城市的那个角落里的那个校园,校园里的一切清晰的在他眼前一闪而过,这一切都结束了,学生时代、少年时代也随之而结束了,结束后他该去干什么,他却迷惘了,他不知道,也许没有人知道,凌兰知道吗?她现在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凌兰也没头没脑的重复了一遍邺海刚才说的话。

……

他们就这样偎着坐在一起,周围叫不上名的小虫不厌其烦的一边又一边唱着单调的歌,枝头时而有麻雀飞过,抖落几滴树叶上的露水落在凌兰的长发上,也落在邺海沾满泥疤的衣服上。

“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哎……

哥哥心上的人儿……何时才到我的家里来哎……”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牧童带点野味的唱山歌的声音。

接着是老黄牛一声惊天动地的“哞……”

“我们回去吧,快吃中午饭了,你姨姨找不见你又要着急了。”凌兰说着便从邺海的腿上溜下来,站在草地上抖了抖垫的发麻的腿。邺海也从树杆上站起来,用手在前面拨开树枝来到他们刚才放东西的地方。

“不好!谁把姨姨家的碗打破了,凌兰的水桶也不见了一只!”邺海大惊失色的向走在后边的凌兰喊了一声。

收藏到网摘
我要收藏 发表书评 推荐给朋友 上一章 返回主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