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八月就在这每日的忙忙碌碌中过去,新的学年开始了,弟弟昨天已经去学校报到,家里冷清了许多,邺海自那天从姨姨家回来就再也没有见着凌兰,大概她也去学校报到了吧!他们学校几乎每年都是9月4日开学。
百无聊赖,邺海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走来走去,甚至最后接近于跑起来,他这样子要是让村子里其他人看见,准说是不是他疯啦!爸爸、妈妈到地里去收胡麻,爷爷照旧赶着他的羊群进山放羊去了,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身体不舒服,半睡半醒的躺在炕上,任苍蝇嗡嗡嗡飞来飞去,好像报告夏天即将过去似的,平时他可能会坐在奶奶身旁,给她一边讲一些城里的故事,一边拿一只苍蝇拍驱赶讨厌的苍蝇,可是最近几天,随着开学日期的临近,邺海的心里乱到了极点。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炎热的午后,爸爸气喘吁吁的大老远从家里跑到县城给他传达了他被录取的消息,接下来是紧张的准备上学用的东西,接下来就开始了在兰州上学的生活。可是三年时间,弹指一挥间,一切已经烟消云散,他又回到了从前的小山村,如果他不要出去上学,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呆在家里务农,这会心里肯定不会这么烦乱,他也许和父母亲一块去地里干活,也许和村子里大多数初中毕业的后生一样,外出打工,挣两三年钱,回家打一道院,娶妻生子,过一个农民应该过的生活。但是他不行,他正如村里好多人说的:高不就,低不成,半瓶子水。
半瓶子水就半瓶子水吧!反正我是不愿一辈子在黄土地里抛挖,我不愿一辈子把太阳从东山背到西山,再把月亮从一个山头背到另一个山头,没明没黑的劳作,一年下来,所得甚少,勉强仅够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他不满足于此,但是他想干什么呢?他又能干什么呢?他自己心里也没个底啊!
生活,生活,我们常常抱怨生活,但是生活它不管你喜怒哀乐,它照样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日出日落,花开花谢,春夏秋冬,四季轮回,从不以某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停一步或加快一步。生活就是如此的无情,生活又是如此的多情。不管你如何热爱它或你如何的讨厌它,它都以每天太阳初升的笑脸开始,以夜晚月亮的温存而结束。
近些日子里,邺海常常产生些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黄昏时分,爸爸从地里干完活回来了,他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以至于院子里被他踩过的地方显出一条分外白净的路来。
他父亲看他这样,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把他叫到跟前说:“明天要不去一躺县城,帮你姑姑去买西瓜,反正你一天呆在家里也着急。”
邺海不知怎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下来了,晚上吃完饭,妈妈帮他收拾好了去县城的东西,一大尼龙袋新掰的玉米棒子,两篮子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南瓜,还有半袋子荞面,这些都是准备送给姑姑的,因为姑姑家住在县城,随说相隔差不多四十公里的路程,但是她们家没有多少地,一年四季从来不种这些粮食,所以每年都是他们家收了后由爸爸送去或找人带到城里交给姑姑,当然姑姑也时不时从城里带回来一些乡下买不到的水果、蔬菜,还有一些乡下人很难吃到的点心、蛋糕之类。
第二天一大早,家里吃过早饭,邺海便和妈妈用担子挑着这些东西,走了十五里山路到卧龙镇上赶开往县城的班车,等邺海累得满头大汗将这些东西挑到镇上,然后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上车后,累得坐在座位上直喘气,也忘了跟妈妈道一声别,汽车就开动了。
到县城下车后,邺海看到满大街花花绿绿的商品摆得琳琅满目,感觉自己好像又一次回到城里一样,心头不免产生了一丝的兴奋,当他一件一件从车上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往下卸时,他的心里又凉了一截,他这次到城里来已经不再是去省城兰州上学,而是带有一定“贿赂”形式的到姑姑家去帮人家买西瓜,他明显的感觉到爸爸今年带给姑姑家的东西又多又好,往年差不多一个手一提就走了,但今年非得雇一辆三轮车,他是没有办法把这一大堆东西搬到姑姑家里去的。他掏出临走时妈妈硬塞给他的十元钱,招手叫来一辆人力三轮车,化两元钱把这一堆东西运到了姑姑家。
姑姑、姑夫很热情的接待了他,只有表哥一句话没说,头一扭就出去了。
第二天他便帮姑夫在城关农副市场买起了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