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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田庄(4)

砸开了锁,门窗全推开,阳光直射进来,见墙上不仅黑,而且痰迹斑斑,地上更是灰土草屑盖得看不见地皮。传贵自语道:“扎个草把子把地先扫了。”保国道:“我回去拿!”他走了。

传贵出来拔院子角落的蒿草,绪东也出来,见一个年轻人迟疑着走过来,似乎要看个究意的样子。年纪也就二十上下,高个子,长腰腰的脸,生得不丑。身上穿着旧的黄军棉袄,肥大的军裤束着裤管,脚下是高腰的军绿棉鞋,似乎是个退伍军人。——后来绪东才知道,他哥是现役军人,他穿的都是他哥的旧衣。

年轻人探究的眼光罩住绪东,问:“你们砸锁干吗?”绪东道:“我是乡里下来的兽医,叫赵绪东。”他掏出烟来递上去。年轻人接了,嘴咧开来笑了,却是一张大嘴。他指着打磨房道:“我叫田明喜,在那里干活。”他大约是不常抽烟的,夹着香烟拍遍身上口袋,寻不出一盒火柴。绪东也是不抽烟的,他身上带了敬人的香烟,也没带火柴。他多此一举地掏掏衣兜,望望明喜,两个人都笑了,阳光下白牙齿比赛似的闪着光。

保国拿了一把笤帚一把铁锨来了,自己先进屋去扫。传贵扎了个草把子,明喜看了道:“那个不顶事,我这儿有。”奔去打磨房,拿了一把厚实的好笤帚给绪东,绪东也进去扫。明喜踩着门槛看了片刻,说:“这尘土大,头发衣裳都弄脏了,我给你弄套工作服!”他又奔回去,拿了一件黄大褂,一条旧手巾,一顶撕去了帽沿的破麦草帽,叫绪东出来穿戴。先穿上大褂子,头上披上毛巾,再扣上草帽,绪东看看自己身上,笑道:“这成什么了?”明喜道:“日本鬼子!”两人又比赛似的笑起来。

保国道:“明喜,你认得他是谁啊?给他生人戴,你不给我戴,你‘荤油眼’!”——‘荤油眼’,本地土话,势利眼之意。明豆笑嘻嘻的:“我知道他是赵绪东,以后我还指望他跟我打伴儿呢,给你戴干什么!”保国道:“对,有道理!你自己在大院里,闷得坐不住,天天混小店里玩。以后有人玩了,两个小伙子,多好!你十九了吧?绪东二十了。还不来帮着收拾,老是站着你腰不疼啊?”明喜听了,又回去拿了一把锨,过来帮着抢地坪,端垃圾。屋里烟尘弥漫,他的工作服却在绪东身上,绪东真觉过意不去。

扫了墙,又把笤帚绑在一根长棍上,把屋顶的蛛网灰尘也扫了。这时一个标致的少妇推着辆平车过来,脆声叫:“明喜,打面!”车上两个白胖的粮食口袋,猛一看倒以为两头肥猪。明喜只瞟了一眼,“等一会儿!”绪东忙道:“你有正事,不耽误你。快去,别叫人家久等!”明喜就去了,少妇好奇地盯着屋里屋外忙活的几个人,悄声问明喜,一头问一头回头瞟着。明喜答着话,进了那两间筒子房,一会儿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屋子打扫清楚,明喜又来了,进去转着看,又指着梁上黑蚯蚓似的电线说:“薰得这么黑!干脆把这个也换了,只怕都老化了。”绪东点头:“我过天就买,先把屋墙整好再找电工拉线。”明喜道:“还要找电工?我帮你弄,这个都是小意思!”

玻璃窗户也那么黑,绪东跟明喜找个破盆,一块抹布,吊一桶水上来擦了又擦。待门窗擦好,天早已晌午了,保国道:“回家吃饭!——明喜,一块儿走!”明喜摆了摆手,“不啦,我回自家去!”撒开两条长腿,几步迈出大门。

传霞刚做好饭。吃完饭大家坐着说话,算计该添置的什物,去哪里买油漆涂料等。一会儿传贵就回去了,绪东趁着下午的晴暖劲儿去曹沟镇买涂料水泥。曹沟镇的街道离这儿近,十里多地。绪东到街面上找着建材店,买了白垩浆,米黄色油漆,又划了两块玻璃。没买到水泥。把东西绑在自行车后架上带回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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