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在去外村看露天电影时也发生过,在本村从没有,带了椅凳坐着看,身边都是熟识的人。到外庄不带凳,站着看,个儿矮的自然站前头,春叶和采菱这样的高个子只能站在她们的身后,成为保护她们的屏障——混帐小伙子青睐的一道肉的屏障。
还有就是看白事上的“起程”,送亡灵登程的意思——这儿的白事办得远比红事热闹,请一班吹鼓手,大吹大打大擂,起程那一晚尤其热闹,唱小调、变魔术、滑稽小品,弄成一台综艺晚会似的,招了山一样的人去看,姑娘小伙尤其多,大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看人和被人看,当然,有时候也免不了摸人和被人摸……
春叶现在已经不到那两种地方去了,——当然是怕了。
路上还是那些野花,阳光还是那么明媚,可没人再去瞧一眼。春叶问采菱:“你是不是总结出来一条经验,我们高个子更倒楣?”采菱皱着眉头,“对,我现在已经琢磨出来了:男的比女的高,他想占便宜,抄一把就成:要是矮个丫头,他想够着屁股,就得猫下腰,老远人就看见了,他不敢。”小桂喜得头动尾巴摇,“咱们矮个子还有这个好处!”春叶喝道:“坐好!”绷着脸往前骑,心里仍旧恼得不行。
走出二里多地,小桂又跳上采菱的车。这时后头赶来两个小伙子,各自骑着单车,到三个姑娘这儿慢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们。一个小伙子开口打招呼:“赶集回来了?”没人理他。
他搭讪着看看采菱的车胎,“唷,没气了嘛!”小桂甩了一下马尾,“你不会趴上吹?”小伙子笑道:“我倒想吹呢,就怕吹炸了肺,吓坏了你们三个。”小桂抱着采菱的腰,不再理他。
另一个小伙子赶上春叶,和她并排骑着,默默打量她一会儿,说话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声音柔软得像海绵。
春叶憎厌地瞅了他一眼。她的脸板得那么紧,眼睛两丸黑火药似的冒着些硝烟气。小伙子莫名其妙,看看自己身上:黑白小格子西装敞着,露出里面的兔灰色羊毛背心,姜黄衬衫,泥金色洒碎花的领带,玄黑肥腿裤,黑色系带皮鞋,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这就是那个时代的小伙子“没什么不妥当的”时髦装束。可是他还是慢下来了,被春叶甩到后头。
采菱问他:“刚才的电影好看吗?”小伙子摇了摇头,“没去,我们没看电影。”他似乎有些奇怪。采菱看出他不是装的:他不是那个该千刀万剐的混帐,可是她也没有给他好脸色,猛蹬几下超了过去。
两个小伙子却有耐性,一直跟着,三个姑娘紧一阵慢一阵,总也甩不掉,蚂蝗似的。小桂无可奈何地问:“你们家里就没事?”那个穿杏色夹克衫的小伙子潇洒地:“没事。怎么,你们不想多两个护花使者啊?”他甩甩油亮的“郭富城式”分头,抄到春叶前头。
春叶骑热了,拉链衫拉开来,里面的杏黄色衫子被风吹得紧紧的贴着身子,玫瑰骨朵儿突兀地立在她的丘岭上。小伙子瞟了一眼,又瞟一眼,而且……他又瞟了一!春叶怒不可遏,左手播拢了两片衣襟,心里已是火焰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