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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梨家,她非常难为情地告诉小梨,她去不成了,家里人都不让去,小梨非常惋惜。表姐打来电话,催她提前回去,生意忙不过来,老板发急,她明天就要走了。她把她的地址和门市部的电话号码抄给了杏花,叮嘱以后勤联系。留杏花吃饭,又拖又拽的,杏花还是走了。
回到家,把自行车放好。这时正是鸡回窝的时间,满院子鸡飞鸡跳。一只母鸡跳上磨台,把一个小搪瓷盆蹬掉了,杏花嫂子追着打,一院子母鸡乱往墙上飞,她大声骂着:“生成矮脚货楞充白鸽子!一个一个豌豆大脑子,还净做白日梦。你飞?你飞?我看你飞到下辈也飞不出这个院!”
杏花转身就往外走,到前排去。在巷子里遇到小桂。小桂说:“我表哥刚刚叫我找几个闲人帮他插秧。你明天得不得闲?要是没事就跟我去一天。”杏花想也不想就道:“我去!”
绪东起个大早,饭也没吃,喝杯水就锁上了门,他今天要回赵庄插秧去。他跨上自行车,穿过大门前的土路,闷头往乡级公路上冲。
一个长坡,他冲了上去,眼前忽然一花——一串骑着自行车的姑娘,穿红著绿挽着各样草帽,有说有笑的正往前骑着,他一眼看到春叶也在其中,车后带着她妹子春柳。
他猛蹬几下赶上去,笑道:“豁!一队娘子军,去哪儿呢?”话是向这么多人问的,眼光却瞟着春叶。小桂答话:“去帮我舅家插秧,你呢?”绪东道:“我也回去插秧。你舅家是哪儿的?”小桂道:“孙庄。”绪东道:“是宋集镇的,离我们那儿三里地呢!”他们可以一路走的,他高兴起来。
七个姑娘,骑四辆自行车。采菱带着妹子采芝,杏花和小桂共骑一车,另有一个是崔菊——就姓崔,也是田庄的少数民族。她穿件大红衬衫,手脚生得细长,脸也细长,身子的中段却既不细也不长。她有点儿像一只长脚蜘蛛。
杏花穿着翠绿色衬衫,她皮肤白,看起来一株小白菜似的。
春叶是象牙色的长袖衬衫,烟蓝长裤。衬衫领子是飘带式,结成个蝴蝶结。洁白的蝴蝶在她胸前扑楞着翅膀,但是不飞去,仿佛恋着那儿一点花香。她的脸收了季小麦之后,也沾了点小麦的颜色,反倒更显出一种勃勃的生机。几个姑娘吱吱喳喳地叫着,笑着,她虽是沉默,也是笑着的。那可爱绝伦的嘴唇!晨风鼓荡着,她的衬衫前面鼓而不荡,多么可爱绝伦的两个鼓!绪东赶紧把眼睛移开,自己觉得惭愧。
绪东一团高兴地骑着车,一串女孩子跟在他后面。他是一只领头雁。路上不时遇到赶路的人,他们惊喜地向她们张望,又羡慕地向他张望。过了一会儿,绪东又惭愧了,他感觉自己活生生是只大公鸡,身后一群母鸡是他的妻妾——他羞愧地纳头猛朝前蹿,他是只要妻不要妾的人,他只要一个田春叶做他的妻就够了。
射出一箭之地,身后两声长喊:“哎!哎——”他回过头,小桂叫他:“跑那么快干吗?你力气大,帮我们带一个。”他把脚支在地上,停下来。一会儿她们赶上了,采菱的车后胎气不足,采芝就搭了绪东的车。绪东一声不吭,载了她骑得飞快。
过了几里路,她们又下来换个班,采芝趁机跳下来跑去:太气闷了,她都听不见姐姐们讲话。她硬要骑杏花的车,杏花就坐了绪东的。
杏花也一声不吭。她脸色不好,脸盘子整整小了一圈。绪东对于她却觉得亲切些似的,没话找话:“你们天天一起干活一起玩,也很热闹啊。”杏花嗯了一声。绪东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们唱歌蛮好听的嘛!”杏花道:“有什么好?心里闷,唱着觉得好过些。”
绪东忽然想了起来:“你们真有胆子炸鱼?那个很危险的。”杏花一愣,“你听谁说的?”绪东道:“那天在场上我听见。天又那么黑,怎么炸?”杏花几乎笑出来,然而她没作声。她一肚子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