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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桂的表哥叫孙小强,在路口等了一会儿了。他是个矮小的年轻人,脸色红彤彤的,眼睛里常含着笑。其实他本身没什么值得笑的,九岁上死了妈,和爸两口人相依为命,已经十多年了。
但小伙子心眼好,勤快且聪明,是个木工,闲了出门做工,农忙时回来干活。家里打理得极其整齐,最能干爱干净的媳妇也没她收拾得好。
接着了表妹她们,他笑道:“挺快的嘛!汤我盛好了,快,先吃饭去。”一串姑娘推车穿过一条十来米长的小路就到了他家,四周被桑园围着,没院子,三间堂屋两间东厢,整齐洁净一目了然。厢房的南面堆着剪下来的桑枝,晒干了,码一种极整齐的垛。门前的空场像用吸尘器吸过,西边一块小菜地,一畦畦蔬菜整治得盆景般精致,又列兵般整齐,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小强把自行车都推进厢房的南一间,招呼大家洗手吃饭。他们互相都认识,也没什么客气的,坐下就吃。小桂问:“舅呢?”小强道:“他先喝了稀饭,下田去了。”
吃好了,她们都下田。小桂分配:春叶、春柳、采菱、采芝和崔菊去拔秧苗.。她和杏花插大田——她们俩去年来做过,杏花插秧又快又好,那几个却都是旱把势。
几个旱把势跟着小强下了秧板地,小强爸已拔了许多了,大家打过招呼,旱把势们也脱了鞋卷了裤角袖子下去了。采芝心惊胆战地问:“有没有蚂蝗啊?”小强爸道:“不多,小心点就成。”他和儿子抬秧苗往大田去。
旱把势们吱吱喳喳地说笑着,拔着,飞快。过了一会儿,采芝忽然指着春柳的腿肚子问:“你那儿黑黑的,是不是蚂蝗啊?”春柳一看,是一片烂草叶。她道:“你神经过敏!”
又拔了一阵子,脚丫里又夹进个烂草叶,她用手去抠,却忽然挨了一刀似的大叫起来:“蚂蝗!”轰,几个姑娘一齐跳上田埂,人心惶惶,胡乱提着脚看。春柳尖声狂喊着,一面乱抠乱揪。春叶赶过去问:“掉了没有?”春柳喘着粗气,“掉了,掉了……”春叶自语:“种水稻真受罪!”
可是犒赏的饭已吃了,既吃之,则下之,她们鼓足勇气又下去,拔一阵,提脚看一看,个个心惊胆战。一会儿,崔菊的细腿肚子上叮上了一个,她倒是镇定,几巴掌扇掉了。
小强爸再来挑秧,一看这阵势,去找些烟叶梗熬的水来叫她们抹上。原来烟草还有这点用处,不过这蚂蝗有什么用处呢?真不明白造物主为什么造下它,真是,纯粹造出来恶心人的。
下午,小强父子、杏花、小桂插大田,采菱和春叶运秧抛秧,暂免蚂蝗叮咬之苦。做到傍晚,秧苗已拔去十之七八,她们就收了,洗脚穿鞋回家,没吃饭,再吃饭天肯定晚了,都是姑娘家,怎么走黑路!
出于对蚂蝗的恐惧,春叶她们第二天就没去,小桂和杏花去了。做了一天,晚上小强说:“路太远,你们明天走吧!”两个姑娘就留下来,睡在西屋——小强的房间。小强跟他爸睡了。
第二天上午,秧田全插齐了,他们洗净了手脚回来。杏花的脚有点瘸,小强问:“你的脚怎么啦?”杏花道:“好像扎刺了。”小强赶紧叫小桂看。小桂一看,脚心里一条乌黑的痕,可不是一根刺,而且扎很相当深。小强也来看了,说:“赶紧挑出来,不然在里头化脓。”他忙忙的找最细的针,干净棉花和烧酒。杏花在西屋的窗下坐着,要扳着脚看,却看不清。
叫小桂挑刺,小桂扑楞站了起来:她哪敢,她是看见人打针都起鸡皮疙瘩,何况是挑刺!小强没办法,拿一条干净毛巾进来,跟杏花说:“疼了你就咬上。”他把毛巾迭得整整齐齐递上去,杏花接了堵住了嘴。小强蹲下身,把杏花的脚抱在膝头,开始挑。小桂早逃走了。